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哭出聲,怕打擾到陶爺爺,只能悄悄在李鴻彬旁邊,用細若蚊吶的聲音,一遍遍地、顫抖地重復著:“大哥哥...不怕...不怕...堅持住...藥是苦的...但能治病...”
    “陶爺爺在救你...不怕...見星在這里陪著你...”
    那稚嫩的聲音,成了這間充滿藥味和痛苦呻吟的房間里,唯一的一絲微弱卻執著的暖意。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藥浴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木桶下的炭火晝夜不息,藥液的顏色從深褐轉為暗紅,又漸漸沉淀為一種墨玉般的黑色,蒸騰的霧氣中蘊含的藥力越來越濃。
    陶敘安幾乎寸步不離,只在極度疲憊時靠在墻角打個盹,很快又會驚醒,繼續他那近乎嚴酷的救治。
    陸家人輪流送來食物和清水,但除了陸見星固執地一直守著,其他人都不沒法在藥房久留。
    ......
    藥桶里的藥液被李鴻彬吸收徹底后,又繼續換一桶藥,一直持續到第三天傍晚。
    黃昏的夕陽的余暉透過小小的窗欞,在蒸騰的霧氣中投下幾道發黃的光柱。
    木桶內,一直處于深度昏迷和極度痛苦中的李鴻彬,那緊鎖的、被汗水和藥液浸透的眉頭,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如同灌了鉛、被無數鋼針釘死的眼皮,開始劇烈地顫動。
    仿佛用盡了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那沉重的眼簾,終于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首先涌入李鴻彬意識的,不是光,而是痛!
    無邊無際、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劇痛,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神經的劇痛。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攢刺,又如無數把鈍刀在體內緩慢切割,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尤其是胸口,那被炎燼灼燒修復后由被擊傷撕裂的傷口,在滾燙藥液的持續刺激下,更像是有巖漿在緩緩流淌。
    這劇痛是如此猛烈、如此清晰,瞬間就將他殘存的混沌徹底撕碎!
    “呃...嗬...”
    一聲破碎的、壓抑到極致的痛哼,不受控制地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
    他身體猛地一弓,想要蜷縮起來抵御這滅頂的痛苦,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成了易碎的琉璃。
    接著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蒸騰彌漫的白色藥霧,以及霧氣后方昏暗的屋頂橫梁。
    他身體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洶涌回歸,帶來的只有一種感覺——徹底的、被碾碎般的劇痛和難以喻的沉重虛弱。
    他試圖動一下手指,回應他的卻是鉆心的刺痛和肌肉的完全不聽使喚的雙手。
    此刻的李鴻彬就像一具被拆散了所有關節、又用粗糙的麻繩勉強捆扎起來的破敗至極的木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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