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彬停下腳步,對著陶敘按這位救命恩人和古道熱腸的神醫深深一躬身。
    動作牽動了內腑潛在的傷勢,引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但眼神卻越發清澈堅定,“陶老,您和孫老的救命之恩,鴻彬銘記于心,永世不忘!”
    “他日若有所需,龍淵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軒轅旭也上前一步,對著陶敘安抱拳,“老哥,谷中清靜,正好養性修身,若有宵小膽敢擾此世外桃源,軒轅旭第一個不答應,保重!”
    “好!好!都保重!”
    陶敘安笑容滿面,用力拍了拍軒轅旭和李鴻彬的手臂,眼中滿是欣慰,“有你們在,老頭子我放心得很!”
    就在這短暫的寒暄與鄭重告別之際,藥王谷內那蜿蜒的青石小徑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走來。
    正是孫逸與季平安。
    孫逸依舊是昨日那身青灰布袍,纖塵不染,面色沉靜如水,仿佛昨夜的托付從未發生。
    只是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深處,比往日更多了一絲難以喻的凝重和不舍。
    季平安則背著簡單的行囊,一身半舊但漿洗得十分干凈的藍色布衣,腰間赫然佩著那個古樸沉重的“百春囊”。
    他跟在師父身后半步,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行囊的帶子,指尖交錯揉捏,仿佛在竭力壓制著什么。
    兩人的腳步最終停在離李鴻彬幾人幾步之遙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他們師徒身上,谷口的氣氛,因他們的到來而變得微妙地凝滯起來。
    晨曦的光芒落在季平安年輕緊繃的側臉上,也落在他腰間那個象征著藥王一脈傳承重托的青囊上。
    李鴻彬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季平安那張強自鎮定卻難掩緊張與離愁的少年臉龐上。
    銳利的眼神深處,一絲了然與凝重飛快閃過。
    孫逸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李鴻彬身上,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的漣漪,“小友。”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劣徒季平安,雖資質駑鈍,但于醫藥一道卻是有幾分天賦,盡得藥王一脈真傳,亦有幾分救死扶傷之念。”
    “他心向世人,欲隨小友奔赴國境之上,以醫者之身盡綿薄之力。”
    他頓了頓,那雙冰冷的眸子終于轉向身側的弟子,語氣淡漠,卻又仿佛重若千鈞:“平安,還不過來。”
    季平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來。
    他努力挺直了還有些單薄的脊背,向前一步,對著李鴻彬的方向,深深作揖下去,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努力壓制著緊張,“晚輩季平安,見過小哥,拜見兩位前輩。”
    “晚輩...晚輩愿隨隊出征,只求能以一技之長,護持袍澤,還請成全!”
    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勢,不敢抬頭,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著他內心的波瀾。
    李鴻彬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季平安身上,從上到下仔細地審視著。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骨,直抵靈魂深處。
    季平安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深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季平安幾乎要被這股審視的壓力壓垮時,李鴻彬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力量,“醫者仁心,-->>戰場之上尤為可貴。”
    他沒有說任何勉勵或客套的話,目光轉向孫逸,語氣鄭重,“孫老,您的愛徒隨我出征,鴻彬必將視為手足袍澤,竭盡全力護其周全。”
    孫逸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那萬年冰封的寒潭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蕩開極淡的漣漪。
    他對著李鴻彬,極其鄭重地拱手回了一禮,動作標準而肅穆,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