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彬臉上的那絲笑意迅速淡去,如同水痕消失在干燥的沙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韓偉拖著箱子匯入樓下拖著行李、三三兩兩走向校門的學生流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奔涌的河。
    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洋溢著對假期的期待和對家的向往,純粹而明亮。
    他拿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指尖在通訊錄里“安子軒”的名字上懸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電話接通得很快。
    “老二...”
    李鴻彬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簡潔,沒有任何寒暄,“帶上季平安,黔陽市客運站,東門入口處匯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安子軒同樣干脆利落的回應:“收到,隊長。”
    李鴻彬掛了電話,最后環視了一眼這個宿舍。
    空氣中還殘留著韓偉匆忙離開的氣息,但那氣息正在迅速消散。
    他背上那個早已準備好的黑色背包,分量不輕,里面裝著一些必要的裝備和簡單的換洗衣物。
    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他拉開門,身影融入走廊的光影,將短暫的校園生活徹底拋在身后。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如同一個句點。
    黔陽市客運站,巨大的穹頂下是永不停歇的聲浪與人流。
    拖沓的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噪音、廣播里字正腔圓卻永遠聽不清具體內容的班次播報、小商販此起彼伏的吆喝、還有旅人們或興奮或疲憊的交談聲,混雜成一片混沌的海洋。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快餐、汗味以及消毒水殘留的和劣質皮革混合的復雜氣味。
    李鴻彬站在東門入口附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身形挺拔,像一塊投入湍急河流卻巋然不動的礁石。
    他在宿舍換了衣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沖鋒衣,拉鏈拉到下頜。
    帽子隨意地兜在頭上,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沉靜如淵的眼睛。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態放松,眼神卻如同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洶涌的人潮。
    每一個擦肩而過的面孔,每一個稍顯異常的停頓,都清晰地落入他眼底,被迅速分析、歸類、排除。
    幾分鐘后,兩道人影從站外匆匆走來,逆著人流,步履沉穩而迅速。
    前面的是安子軒,同樣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夾克和工裝褲,身姿挺拔如標槍,眼神銳利地掃視前方,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
    他身后半步跟著季平安,少年依舊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的舊棉服。
    背著一個看起來比他自己還要沉重些的舊帆布包,清秀的臉上帶著初入繁華世界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努力想跟上安子軒的步伐,眼神卻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四周巨大屏幕上滾動的廣告和琳瑯滿目的商店。
    “彬哥!”安子軒走到近前,低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