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簡單的搭手引導,比昨日將他整個人拂飛的體驗更加深刻。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力量的運用竟然可以精妙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柔韌的圓轉之力,竟能輕易瓦解他傾盡全力的一擊!
    李鴻彬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老人的動作軌跡,一股前所未有的冰涼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那是純粹的、對武道更高境界的敬畏和震撼壓倒了不甘。
    他體內的炎霜之力,那代表著極致破壞的冰火能量,在這份絕對的精妙控制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粗糙而野蠻。
    “看我的動作軌跡......”
    老人再次開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韻律,穿透山風的喧囂,“體會氣勁流轉的圓融。”
    他將攬雀尾的動作拆解得更慢,如同慢放的鏡頭,每一個細微的關節變化、肌肉的松緊、重心的轉移都清晰地展示出來。
    雙臂劃出的圓弧似乎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無形的軌跡,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李鴻彬強迫自己忘掉所有的套路名稱和華麗的招式,他閉上眼睛。
    不再用眼睛去看動作,而是嘗試著放開感知,去捕捉那虛無縹緲的“圓”的軌跡。
    他想象著自己的雙臂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兩道流動的水流,隨著老人動作演示所牽引出的無形韻律而緩緩波動。
    慢慢地,他僵硬的動作似乎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軟化跡象,雖然依舊滯澀,但那份想要強行突破、硬橋硬馬的蠻橫感,稍稍褪去了一些。
    谷仙山巔的山風愈發凜冽,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寒意侵蝕著四肢百骸。
    空曠的山巔之上,只有老者舒緩如流水淙淙的演示聲和他偶爾響起的、帶著金石之音的指點。
    李鴻彬、安子軒、謝翊龍、季平安四人,沉浸在一種近乎笨拙的模仿與艱難的體會之中。
    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自身的存在,只剩下眼前那玄奧莫測的圓融軌跡,在暮色漸深的山頂上無聲流淌。
    一連數日,只要黃昏的霞光開始暈染天際,四人便會準時出現在谷仙山巔這片空曠之地。
    除了偶爾回到家中吃一頓飯,閑聊一下,其他時間只要一有空李鴻彬等人就會自己練習。
    破碎的石板地面見證了他們的變化,從最初的僵硬掙扎,到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流暢感。
    ......
    第七天,也就是農歷的臘月二十八。
    李鴻彬四人如常到來,只是腳步更加凝重,目光緊緊落在場地中央那道孤絕的身影上。
    老人如往常一般,開始講解今日的拳理。
    他的聲音在暮色寒風中異常清晰。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
    他緩緩開口,道出古樸的拳經,“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無過不及,隨曲就伸。”
    隨著話語,他雙手如同推動兩扇沉重無形的磨盤,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粘稠感,仿佛能阻滯一切來勢洶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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