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合剛才彬哥的表現,我估計他們應該是有事相商,或許,我們在外面才是最好的選擇,你們說呢?”
    “也對啊,那就聽你的吧,我們去禪院門口放風吧。”
    禪房之內,妙真法師聽到外面幾人的談話之后,并沒有理會。
    他目光如電,直刺李鴻彬劇烈波動的眼底深處。
    “阿彌陀佛!”
    妙真住持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古寺銅鐘怒撞,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音波的震顫,狠狠砸向李鴻彬混亂的意識,“施主!這究竟是何人?”
    他枯瘦的手猛地指向李鴻彬身側那片被念聽指過的空處,指尖似乎都在微微顫抖,那是真正的悲憤與痛惜,“豆蔻年華的無辜少女,大好青春!”
    “按理說,人離世之后本該早入輪回,重獲新生,可她呢?”
    妙真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李鴻彬瀕臨崩潰的心房上,“一縷孤魂,靠著對你銘心刻骨的執念。”
    “不入輪回,滯留人間!”
    “替你阻擋那些因你殺戮而死、怨氣滔天、找你索命糾纏的怨靈惡鬼!”
    “她在用魂魄之身吞噬它們,以此守護著你!”
    妙真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吞噬的鬼魂一個,又一個!”
    “在那你看不見、摸不著的幽冥邊界,她替你承受了多少噬魂之苦?”
    “每一次吞噬,都在逐漸消耗她本就脆弱的魂元!”
    “她替你擋下的,是無休無止的詛咒與怨恨!”
    老和尚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字字見血,“你睜開眼睛看看!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妙真死死盯著李鴻彬劇烈收縮的瞳孔,幾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質問,“她為你擋災擋煞,魂體千瘡百孔,幾近潰散!而你,竟對此一無所知?”
    “噗!”
    李鴻彬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腥甜猛地沖上喉嚨口!
    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雙腿劇烈地一軟,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
    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和支撐,朝著冰冷的地面,朝著妙真住持所指的那個方向,重重跪倒下去!
    膝蓋撞擊在堅硬的竹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低著頭,寬闊的肩背劇烈地起伏、顫抖,急促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那些被強行封印在記憶最底層、幾乎遺忘的畫面,此刻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遠古兇獸,咆哮著、撕扯著沖出記憶囚籠!
    富竹島那一場血腥的屠殺、縱火,陸家六口無一人生還。
    他趕到時,只剩大火肆虐后的廢墟與尸體......
    原來,她一直都在!
    從富竹島冰冷絕望的灘涂,到他每一次執行任務的血火戰場。
    在他看不見的幽冥之境,默默地守護著。
    替他吞噬著那些因他而死、怨毒纏身的亡魂。
    而他,這個被她用生命最后一絲意志守護的人,這個接受了守護卻渾然不覺的人......
    竟以為她早已如同常人一般,消失在輪回之中!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冰冷窒息。
    他跪在那里,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喉嚨里堵滿了滾燙的鐵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有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粗糙的竹席,發出壓抑到極點、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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