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群散了以后。

喧鬧的人聲、孩子們的贊嘆、大人們的感激，如同退潮般漸漸遠去。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也沉入了地平線，暮色四合，給這片剛剛經歷過激烈沖突的小巷籠罩上一層沉靜而略帶蕭索的藍灰色。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提醒著這里發生過什么。

周振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身邊的大黃。大黃身上的傷口在空間靈泉水的滋養下，已經基本愈合，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粉紅色新肉痕跡，毛發也重新變得蓬松，只是沾染的血污讓它看起來還有些狼狽。

它安靜地蹲坐在周振華腳邊，溫順地用頭蹭著他的腿，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生死搏殺，只享受著主人的安撫和孩子們崇拜的余韻。

然而，周振華的眉頭并未舒展。他的目光越過安靜的大黃，落在了不遠處地上那個龐大的身影上——那頭奄奄一息的鐵包金藏獒。，它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山丘。頸側那個被大黃撕裂的傷口。

周振華看著一旁倒地的藏獒，心想著怎么處理，要不要把它收到空間里的時候。

‘這大家伙……’

周振華心中念頭飛轉，眼神復雜。‘已經給它喂了空間靈泉水，它不會死，可是就這樣不管它，它萬一到處亂竄傷到人怎么辦。’要不把它收到空間里？可平白收留一頭來歷不明、兇悍異常的藏獒，后續的麻煩也不小……周振華內心掙扎著。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手指，那里仿佛還殘留著剛才給藏獒喂靈泉水時那冰冷皮毛的觸感。

‘收，還是不收？’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

他蹲下身，假裝查看藏獒的傷勢，指尖再次悄然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泉水，猶豫著要不要再輸入一點，至少讓它撐到自己做出決定……

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小巷的沉寂。

腳步聲不止一人，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還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對話聲。

同時，低低的交談聲也隱約傳來，帶著焦慮和急切：

“周鄉長，天也不早了，這都擦黑了。您看這路也不好走，要不……明天天亮了再來找？村里狗多，說不定被誰家關起來了。”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中帶著勸慰，顯得有些無奈。

“不行！”

一個清脆、年輕卻異常堅決的女聲立刻響起，打斷了對方的話，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小灰灰是我爺爺留給我保護我的。它平時很乖，從不亂跑！今天下午還好好的，突然就不見了！我不能把它弄丟，絕對不能！再晚也要找到它！它要是……要是遇到危險怎么辦？”

女聲說到最后，尾音微微發顫，透露出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安。

周鄉長？腳步聲和對話聲讓周振華瞬間警醒，他猛地站起身，收回了放在藏獒身上的手，眼神銳利地投向聲音傳來的巷口方向。

‘周鄉長……’

這個稱呼像一顆石子投入他記憶的深潭，激起了漣漪。

上輩子，他隱約記得清水鄉新來了一位年輕的副鄉長，姓周，是個選調生，據說是從大城市下來的高材生，到基層掛職鍛煉。

只是上輩子他渾渾噩噩，并未過多關注，只聽過幾次名字，似乎叫……周曉蘭？

周振華的心猛地一沉。一個極其不妙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上他的脊椎。他僵硬地、緩緩地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頭氣息奄奄、渾身浴血的鐵包金藏獒身上。

那女生焦灼尋找的“小灰灰”……爺爺留給她的保護者……從不亂跑……難道……

冷汗，瞬間浸濕了周振華的后背。他感覺喉嚨有些發干。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驟然緊繃的情緒，停止了呼嚕，警惕地豎起耳朵，看向巷口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清脆而焦急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哭腔：

“小灰灰！小灰灰你在哪？聽到就應我一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