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抱著那團溫暖的“小蛋黃”，穿過喧囂的集市，踏上回村的土路。懷中的小黃狗似乎也感受到了遠離嘈雜的安寧，緊繃的小身體徹底放松下來，依偎著他的胸口，發出細小的、均勻的呼嚕聲，竟然睡著了。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它蓬松的淺黃色絨毛上，像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推開自家院門，大黃和小灰灰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主人的歸來和陌生的氣息。兩條大狗立刻從窩里站起來，豎起了耳朵，眼神警惕而好奇地看向周振華的懷里。

高老漢正坐在院里的棗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高大壯則在井臺邊吭哧吭哧地洗著鋤頭。聽到動靜，兩人都看了過來。

“振華回來啦？集市熱鬧不？”

高老漢隨口問道，煙霧繚繞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周振華的臂彎，隨即猛地定住了！他嘴里的煙桿都忘了抽，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你抱的啥玩意兒？黃乎乎一團？”

高大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好奇地湊了過來：

“振華，你買啥好吃的了？包得這么嚴實…”話沒說完，他也看清了周振華懷里那毛茸茸的一團，頓時愣住了，

“狗…狗崽子？！”

周振華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小心地把睡得正香的小黃狗托在手掌上，展示給兩人看：

“嗯，路上碰見個老獵人賣的。看著挺可憐，就買回來了。”

“買的？！”

高老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噌”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幾步跨到近前，彎腰仔細瞅著那巴掌大的小東西，

“花了多少錢？”

“兩塊五。”周振華輕描淡寫地說。

“啥？！兩塊五？！”

高老漢的旱煙桿差點掉地上，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皺成了核桃皮，聲音都劈了叉，

“兩塊五？！買這么個小玩意兒？！振華啊振華！你…你真是有錢燒得慌啊！”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

“兩塊五啊！夠打多少斤醬油，買多少斤鹽巴了？買它干啥？能看家？能護院？它自個兒別讓黃皮子叼走就謝天謝地了！這不白糟蹋錢嘛！”

高老漢的嗓門洪亮，充滿了老農式的精打細算和對“敗家”行為的不理解。

高大壯也驚得張大了嘴巴，兩塊五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他看看那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的小奶狗，又看看一臉淡定的周振華，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表情糾結：

“振華哥…這…這小東西是挺招人稀罕的…可是…兩塊五…是不是有點太貴了？”

他雖然也覺得小狗可愛，但本能地也覺得這錢花得“冤”。

父子倆的反應在周振華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沒多做解釋，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小黃狗濕潤的鼻頭。小家伙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那雙濕漉漉、圓溜溜的褐色大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兩張放大的、表情復雜的人臉。

“嗚？”

它發出一聲細小而懵懂的疑問音，小腦袋微微歪著，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瞬間戳中了高大壯的心。

“哎呦！醒了醒了！”

高大壯剛才那點糾結立刻拋到了九霄云外，他蹲下身，湊得更近了，眼睛放光，

“爹！您看！它醒了！這眼睛！真亮！像玻璃珠子似的！毛茸茸的，跟個小雞崽兒一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疼了它。

高老漢雖然還在心疼那兩塊五，但看著小孫子（在他眼里）般大小、歪著腦袋一臉懵懂的小東西，緊皺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松動了些，嘴里依舊嘟囔著：

“哼，再亮再好看，也當不了飯吃…兩塊五啊…”

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觀察的大黃和小灰灰，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大黃：作為經驗豐富、性格沉穩的老狗，它先是用一種審視的、帶著長者威嚴的目光，仔細地、緩慢地嗅聞著空氣中陌生的幼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