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后一縷余暉,如同凝固的血塊,涂抹在狼藉的村東頭,涂抹在那頭如同小山般倒斃的野豬王尸體上,也涂抹在那個單膝跪地、渾身浴血、劇烈喘息的身影之上。
時間仿佛停滯了數秒。
絕對的死寂,如同厚重的幕布,籠罩著每一個人。只有風穿過破損籬笆的嗚咽,以及周振華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清晰得刺耳。
然后,如同第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噗通!”
一個離得稍近、目睹了全過程的年輕村民,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對著周振華和那野豬王的尸體,下意識地雙手合十,嘴唇哆嗦著,發出夢囈般的聲音:“神……神仙……顯靈了……”
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
更多的村民,尤其是那些被野豬王恐怖威壓震懾過、親眼看到它如同魔神降世般沖垮木樁的村民,紛紛跪倒下去。他們臉上交織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對未知力量的極致恐懼,以及對那個浴血身影的深深敬畏。不少人雙手合十,朝著周振華的方向叩拜下去,嘴里念念有詞:
“山神爺保佑……”
“周……周神仙顯圣了!”
“老天爺開眼啊!派神將下凡了!”
“多謝神仙救命!多謝神仙救命啊!”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老淚縱橫,對著周振華的方向連連磕頭。
他們無法理解那憑空出現的、光滑如鏡的巨大傷口是如何造成的。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只能是神跡!是周振華這個本村后生,被山神附體,或者本身就是下凡的神仙,動用了無上法力,誅殺了這頭為禍的妖豬!
周大海沒有跪,但他佝僂的腰背此刻挺得筆直,如同狂風暴雨中屹立不倒的老松。他布滿皺紋、黝黑的臉膛上,肌肉在劇烈地抽搐著,花白的胡須也在微微顫抖。那雙閱盡滄桑、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振華,又緩緩移向野豬王脖子上那個黑洞洞、邊緣光滑得詭異的致命傷口,再看向掙扎著爬向周振華、嘴角帶血的小灰灰,以及遠處生死不知的大黃和巖石上疲憊的蒼穹……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震驚、狂喜、后怕、難以置信……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種難以喻的、深沉的震撼和……一絲了然?他大步走到周振華面前,沒有像村民那樣叩拜,而是伸出那雙如同樹根般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地、顫抖地按在了周振華的肩膀上!
“振華娃……”周大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和一種奇異的莊重,“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殺得好!殺得好啊!這頭chusheng……怕是成了精了!要不是你……”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個詭異的傷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重,“老周家……出了條真龍!麒麟兒啊!!”最后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渾濁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激動的淚光。這不僅是贊許,更是一種近乎宣告的認可!他隱隱猜到了什么,但這力量太過驚世駭俗,他選擇用最鄉土、最榮耀的方式去定義它——老周家的麒麟兒!
王教授像一尊風化的石雕,僵在原地。他的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后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充滿了極致的茫然和認知崩塌的震撼!他死死盯著野豬王脖子上的傷口,那光滑得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過的斷面,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沒有撕裂,沒有骨茬,就是那么憑空消失了一大塊!這……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