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發了工資…等發了工資我也買一份嘗嘗？不…不行，兩塊錢太貴了，夠家里買好幾斤肉了…”現實的窘迫感又涌了上來。

就在這短短的幾步路，小張內心已經上演了一場激烈的拉鋸戰。她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努力克制著那幾乎要伸出去的、蠢蠢欲動的手。

終于，她走到了孫會計桌前。努力壓下喉嚨里的渴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但還算職業的笑容，聲音因為剛才的吞咽和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孫會計，您的‘山野珍果拼盤’，請慢用。”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盤如同藝術品般誘人的果子放在孫會計面前。

孫會計的目光早就被這盤果子吸引了，他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旁邊的小銀叉（這也是王師傅特意吩咐配上的），并沒有立刻吃，而是仔細欣賞著：“嗯，品相果然不錯。小張同志辛苦了。”他抬頭，正好看到小張還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那盯著果盤時無比專注甚至帶著點“貪婪”的眼神，以及她臉頰上尚未褪盡的紅暈和微微濕潤的嘴角（那是強忍口水留下的痕跡）。

孫會計是何等精明的人，瞬間了然。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和善意的微笑，并沒有點破，只是拿起叉子，叉起一顆最小的山莓，卻沒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仿佛不經意地問：

“小張同志，這果子聞著確實誘人。你也還沒嘗過吧？王師傅沒給你們后廚留點？”

小張被問得一怔，臉更紅了，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結巴：

“沒…沒有！王師傅說…說數量太少，要緊著客人…要緊著雅座的小客人…我們…我們沒份的！”她說完，趕緊低下頭，生怕被孫會計看出更多端倪，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口腔里的渴望卻因為近距離的香氣而更加洶涌了。

孫會計看著小姑娘窘迫的樣子，笑了笑，不再多問，將那粒小小的紅寶石送入口中。瞬間，他臉上的表情也亮了起來，細細品味著，由衷地贊道：“嗯！果然清甜！名不虛傳！”

看著孫會計享受的樣子，聽著那滿足的贊嘆，小張只覺得口腔里的口水又泛濫了一次。她趕緊說了句“您慢用”，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腳步匆匆，仿佛身后那盤果香是能勾走魂魄的妖精。

她快步走到柜臺后面，背對著大廳，才敢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下嘴角。心里那個饞蟲小人兒還在不甘心地叫囂：

“啊…好想吃啊…就一顆…一顆就好…”

就在這時，后廚門簾掀開，王師傅洪亮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難得的慷慨：

“小張！別在那兒咽口水了！過來！后廚案板邊上，給你和劉嬸各留了…嗯…三顆山莓，半串葡萄，兩人分一個獼猴桃！趕緊的！再不來，這幫小子可就要搶光了！”

小張猛地回頭，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師傅，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謝謝師傅！”她臉上的紅暈瞬間變成了興奮的潮紅，剛才的糾結和窘迫一掃而空，像只快樂的小鳥，腳步輕快地、帶著風一樣沖向了后廚——那里，有屬于她的、遲來的“山野珍味”。那最后一份拼盤帶來的極致誘惑和煎熬，終于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甜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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