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隊不是說它快不行了嗎?怎么突然這么生猛還能自己翻身?太神奇了!”
    “這是今年最震撼的新聞!沒有之一!生命的禮贊!”
    《國家地理》雜志官網(清晨600):首頁焦點圖直接采用林薇的照片,標題:《跨越物種的對話:一頭藍鯨的謝意》。文章高度評價了這張照片的歷史意義和藝術價值,并引用了眼鏡兒(被林薇采訪到)關于鯨類行為學顛覆性發現的激動描述,再次提到了“現場核心人物”的關鍵作用。
    電視臺晨間新聞(700):緊急插播頭條新聞,滾動播放那張照片和簡短視頻片段(林薇用手機拍的模糊晃動但情感充沛的視頻)。主持人聲音激動:“……這是前所未有的畫面!是生命靈性最有力的證明!我們正在聯系當地相關部門和目擊者,尋找-->>那位被巨鯨特別致謝的神秘男子,了解更多這奇跡之夜的細節……”
    風暴中心——棚屋。
    天剛蒙蒙亮,棚屋里卻燈火通明。疲憊不堪的眾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墊子上、椅子上沉沉睡去。只有高大壯和阿玲守在周振華旁邊的小床邊。
    周振華喝了熱姜湯和粥,臉色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但精神透支的疲憊感依舊濃重,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似乎睡著了。大黃蜷縮在他腳邊,警惕地豎著耳朵。
    高大壯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一個接一個,全是未接來電和短信提示音。他皺著眉,剛想關機,阿玲的手機也尖叫起來,是娜娜打來的。
    “玲姐!玲姐!快看手機!看新聞!看熱搜!我的天啊!你們上新聞了!全國都知道了!那張照片!藍鯨點頭的照片!還有……還有周哥!他們都在找周哥!”娜娜的聲音在寂靜的棚屋里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激動和慌亂。
    高大壯和阿玲面面相覷,心頭猛地一沉。高大壯連忙掏出自己那部老舊的手機,笨拙地點開瀏覽器,首頁推送的赫然是《深藍的謝意》那張巨幅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背景里那個模糊卻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臉色蒼白的妹夫!還有沙灘上激動歡呼的自己和眾人!
    “操!”高大壯低罵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作為海邊人,太知道這種關注意味著什么——無休止的打擾、刨根問底的追問、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妹夫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阿玲也看到了,她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捂住嘴,看向床上閉目的周振華,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保護欲。她一把搶過高大壯的手機,直接按了關機鍵,又把自己的手機也關了,動作帶著一種母獸護崽般的決絕。
    “不能讓他們找到阿華!”阿玲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看了一眼高大壯,“他累壞了!不能再被打擾!那些記者,那些看熱鬧的,會把他生吞活剝了!”她粗糙的手,帶著海風和廚房的味道,輕輕地給周振華掖了掖被角。
    高大壯重重地點點頭,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他站起身,走到棚屋門口,像一尊門神般站在那里,魁梧的身軀堵住了大半門口。他掃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其他人,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幾個被驚醒、迷迷糊糊摸出手機想看新聞的年輕人(如大劉、阿健),沉聲低喝,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都把手機收起來!關機!昨晚的事,誰問都別亂說!特別是關于阿華的!聽見沒有?想害死他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迫感。大劉阿健等人一個激靈,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高大壯那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又聯想到周振華的虛弱,都下意識地關掉了手機,默默點頭。
    棚屋外,記者林薇和聞訊趕來的幾家媒體,已經被高大壯提前安排在稍遠處“警戒”的漁民兄弟客氣但堅決地攔在了外面。閃光燈和詢問聲隱隱傳來:
    “高先生!請問昨晚被藍鯨致謝的那位神秘男子是您妹夫周振華先生嗎?”
    “能請周先生出來說幾句嗎?他是如何參與救援的?”
    “那張照片您看到了嗎?您當時是什么感受?”
    “周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幫助了藍鯨?”
    ……
    高大壯充耳不聞,如同一塊沉默的礁石,擋在門口。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棚屋旁那片陰影。
    高老漢依舊坐在矮凳上。他枯瘦的手中,那根旱煙桿沒有點燃,卻被他緊緊握著,煙鍋的一端,深深地、用力地插進了腳邊的沙地里,如同一個沉默的界碑。
    他渾濁的眼睛,不再看海,不再看喧鬧的記者方向,只是死死地盯著棚屋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破舊木門,仿佛要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個正在沉睡的身影。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上,沒有了昨晚的了然和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凝重——那是對即將席卷而來的風暴的預感,是對女婿可能暴露秘密的深深憂慮,但更深層的,是一種“守護者”般的決絕!
    (高老漢內心os:鬧吧……你們這些外人,鬧破天去!拍到了又怎樣?你們懂個屁!那水……那力氣……那點頭……那是能往外說的嗎?!誰敢擾了阿華養神……老漢我這把老骨頭……哼!)
    他握著旱煙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再次發白,深深插入沙地的煙鍋,紋絲不動。渾濁的眼底,翻涌著比昨夜更加洶涌的驚濤駭浪,那是對未知力量被世人窺探的深深忌憚,但更強烈的,是一種不惜一切也要守護住這個秘密、守護住棚屋里那個疲憊身影的——磐石般的意志!
    晨光熹微,海天相接處泛起魚肚白。棚屋外,媒體的喧囂如同漲潮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棚屋內,疲憊的英雄在沉睡,守護的家人如臨大敵。而陰影中,那根深深插入沙地的旱煙桿,和老人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身影,構成了風暴眼中最沉默、也最堅固的防線。陽光的第一縷金線,終于艱難地刺破云層,落在了高老漢花白的鬢角和那根沉默的旱煙桿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憂慮與守護的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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