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那昏黃卻凝聚的光柱,如同舞臺上一束冰冷的探照燈,緩緩地、一絲不茍地掃過一排排沉浸在夜色中的墨綠色瓜蔓。
    周振華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追隨著光線的移動,仔細檢視著每一片葉子的色澤與形態,估算著哪些瓜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糖分,即將迎來成熟。
    月光下的瓜田大部分區域顯得靜謐而安詳,只有晚風拂過時葉片相互摩挲發出的沙沙低語,以及草叢深處無數秋蟲不知疲倦的唧唧鳴叫,匯成一曲寧靜的夜之歌。
    突然,走在側前方、一直用鼻子孜孜不倦探索地面信息的大黃猛地停了下來。
    它不再是那種輕松愉悅的嗅探,而是鼻子用力地、急促地吸著氣,反復嗅著同一片區域的泥土,喉嚨里發出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困惑而高度警惕的低嗚聲,那聲音壓抑而充滿警告。
    它甚至微微向后縮了半步,原本歡快搖擺的尾巴僵直下垂,耳朵向后緊貼著腦袋,整個身體擺出了清晰無誤的戒備姿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瓜壟。
    周振華的心跳下意識漏跳了一拍,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大黃這突如其來的異常。
    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的小灰灰也似乎從空氣中捕捉到了那絲不尋常的氣息。
    它沒有發出任何吠叫,但龐大的身軀如同接到無聲指令的戰士,沉穩而迅速地轉向了大黃示警的方向,那雙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瞇了起來,變得如同最鋒利的刀鋒,全身強壯肌肉微微繃緊,如同一張拉開的弓,無聲無息地進入了更高級別、隨時準備撲擊的臨戰警戒狀態。夜晚的靜謐瞬間被緊張的張力所取代。
    “怎么了,大黃?發現什么了?”
    周振華壓低聲音問道,心頭莫名地一緊。
    他加快腳步,跨過幾條瓜壟,將手中手電筒的光柱如同利劍般,精準地、毫無遲疑地投向大黃正對著的那片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瓜地。
    明亮刺眼的光線如同舞臺追光,瞬間撕裂了那片區域的黑暗,將眼前的景象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周振華的瞳孔驟然收縮,眉頭瞬間死死鎖緊!
    只見那里一片狼藉,與周圍井然有序、生機勃勃的瓜田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兩三株原本長勢旺盛、葉片肥厚的瓜蔓被某種蠻力粗暴地從架子上扯開、撕斷,無力地耷拉在地上,翠綠的葉片被踩踏得塌陷破碎,沾滿了渾濁的泥漿。
    而最令人心疼和憤怒的是,蔓上掛著的一個已經長得有海碗大小、青翠滾圓、眼看再有些時日就能成熟上市的西瓜,竟然被啃食了一大半!
    紅色的瓜瓤和黑色的瓜籽凄慘地暴露在夜晚冰涼的空氣里,被啃得參差不齊,如同遭受了惡意的凌遲,甘甜的汁水混合著雨水淋漓地淌了一地,在慘白的月光和昏黃的手電光下,反射出刺眼而殘酷的光澤。
    深綠色的瓜皮上還留著幾道明顯的、像是被什么尖利獠牙或爪子粗暴劃開后又瘋狂啃咬的深深刻痕。
    旁邊還有兩個稍小一點、剛剛坐果不久的瓜也未能幸免于難,一個被啃掉了小半邊,露出青白的瓜肉,另一個則被硬生生從藤蔓上拽了下來,滾到一邊的泥地里,摔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