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熹微,如同羞澀的少女,尚未完全破開東方天際那青灰色的、帶著水汽的云層。月亮河面上依舊籠罩著一層如煙似紗的薄霧,緩緩流淌的水聲顯得格外靜謐。周家小院還沉浸在一片安寧的睡夢之中,只有幾只早起的鳥兒在枝頭試探性地發出清脆的鳴叫。
    周振華卻已悄然起身。他沒有驚動身旁熟睡的妻子和隔壁房間的老人孩子,輕手輕腳地換上了一身寬松舒適、洗得發白的舊粗布衣衫,踏著清涼的露水,來到了已然大變樣的院子里。
    他沒有立刻開始活動,而是首先閉上眼,挺直脊背,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院子里的空氣。
    這空氣不再是以往單調的泥土味,而是混合了濕潤的泥土氣息、草木葉片上晶瑩清露的芬芳、以及那些新移植來的珍稀植物在夜間呼吸后散發出的、獨有的清冽藥香和靈秀之氣。
    這股復雜而充滿生機的氣息涌入肺腑,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能量,讓他感覺一夜沉睡后的最后一絲慵懶疲憊瞬間被滌蕩一空,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喚醒,充滿了蓬勃欲出的精力。
    自從開始每日不間斷地飲用那空間里的靈泉水,周振華能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部正在發生著某種潛移默化、卻又堪稱翻天覆地的驚人變化。那絕非簡單的力氣變大、肌肉變壯,而是一種從生命本源開始的、由內而外的、全方位的升華與淬煉。
    他的筋骨變得更加堅韌且異常柔韌,仿佛百煉精鋼繞指柔,能夠承受并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五臟六腑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心跳沉穩有力,呼吸綿長深遠,新陳代謝快得驚人;耳目聰明到了超乎常理的地步,能清晰地聽到幾十米外樹葉上的露珠滴落聲,能捕捉到遠處河面上魚兒躍出水面的細微濺響,甚至能看清百步之外樹葉的脈絡;連思維都變得更加敏捷清晰,心算、記憶、反應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最奇妙的是,體內仿佛天然蘊藏著一口永不枯竭的活力之泉,讓他無論經歷怎樣的勞累,總能迅速恢復,并且總有使不完的勁兒,精神頭旺盛得讓高大壯都嘖嘖稱奇。
    這股日益增長、澎湃洶涌的力量,需要引導,需要掌控,需要將其化為己用。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練起高老漢教給他的詠春拳。
    那時年紀輕,只當是強身健體、防身自衛的玩意兒,未曾深究其中奧妙,練得也是斷斷續續。
    如今回想起來,這套講究短橋窄馬、寸勁爆發、貼身緊打、攻守一體、極其注重效率與實戰的拳法,似乎成了宣泄和精細掌控體內這股新生巨力的最佳途徑。
    在規劃院子時,他早就讓高大壯幫忙,在院子東南角一處相對空曠、不會妨礙到家人走路的地方,立起了一個用極其結實的老榆木樹干制成的木人樁。樁身被他用刨子細細打磨過,還算光滑,不會過分磨損皮膚,但那些按照傳統規格凸出的“手臂”(樁手)和“腿桿”(樁腳),卻棱角分明,堅硬無比,預示著這絕不是什么溫和的健身玩物,而是錘煉技藝、甚至帶著一絲殘酷意味的修煉伙伴。
    周振華脫掉外衫,只穿著一件無袖的汗褂,露出兩條雖不似健美先生般虬結夸張、卻線條流暢、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胳膊。他穩步走到木人樁前,屏息凝神,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這個沉默的對手。
    緩緩沉腰落馬,雙腳不丁不八,腳尖內扣,膝胯微屈,擺出了詠春拳最根基的二字鉗羊馬步。姿勢一擺開,一股沉穩如山岳扎根、又靈動如流水無定的奇特意境便自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如同鷹隼般專注而銳利,所有的雜念都被排除,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眼前的木人樁。
    “嘿!”
    一聲低沉短促、源于丹田的吐氣開聲,如同春雷乍響,驟然打破了清晨院落的寧靜。他的動作開始了。
    起初,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他只是反復練習著詠春最基礎、也最重要的小念頭中的單式手法:攤手(向外格擋)、膀手(向上格擋)、伏手(向下按壓)……小臂與木人樁堅硬的“手臂”一次次碰撞,發出“啪、啪、啪”清脆而結實的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極其標準,力從地起,經由腰馬旋轉,通達肩肘,最終貫于指掌,真正做到了腰馬合一。他的重心穩得像一顆釘入大地的釘子,而下盤的轉馬(重心轉換)更是靈活異常,腳步騰挪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種獵豹或靈貓般的敏捷與精準,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方向的“攻擊”。
    隨著身體的逐漸發熱,氣血奔騰開來,他的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加快。
    只見他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令人眼花繚亂,又似蟄伏的毒蛇驟然出洞,快得幾乎帶出了道道殘影!一攤手格開“中路來拳”,順勢便是迅猛無比的日字沖拳連環擊出!
    “啪!咚!啪!咚!啪!咚!”
    拳頭不再是輕柔的觸碰,而是如同沉重的鼓點,密集地、精準地落在木人樁的樁身正中心(代表對手的中線要害)。
    發出的聲音也從清脆的拍擊變成了沉悶如擂鼓、力透木質的巨響!那堅硬無比、能承受刀劈斧砍的老榆木樁身,竟被他看似并不特別碩大的拳頭砸得微微顫動,甚至帶動底座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能讓人感受到那股在極短距離內瞬間爆發、凝練無比、穿透力極強的“寸勁”狠狠地鑿進木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