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的？那個“鏡像人”留下的？還是……它從某個地方帶來的？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擊中陳默——它模仿他進入這個家，是否也在同時模仿別人，進入了別的地方？
就在這時——
“滴答……”
一聲極其輕微的、水珠滴落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聲音的來源，是……浴室的方向？
陳默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仿佛再次凍結。他記得自己出來時，明明關緊了花灑！浴室里只有未散盡的水汽，哪里來的滴水聲？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痛感。他死死盯著浴室那扇虛掩著的、彌漫著白色霧氣的磨砂玻璃門。
門縫里，似乎有……影子在晃動？不，不是影子。是水汽凝結在玻璃上，形成的不規則水痕？還是……
一個無法抑制的念頭驅使著他。他必須確認！他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一步，極其緩慢、極其警惕地，朝著浴室門口挪去。腳下的水漬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痕跡。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亂的心跳上。
他停在門口，屏住呼吸。里面沒有任何聲音，只有死寂。但那滴答聲……剛才明明聽到了！
他伸出手，指尖因為恐懼而冰涼顫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推開了那扇磨砂玻璃門。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而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公寓里被無限放大。
浴室里的景象，瞬間讓陳默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氤氳的水汽比剛才更濃了，幾乎填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像一層濃稠的白色幕布。洗手臺上方，那面巨大的、占據了半面墻的鏡子，被厚厚的水汽完全覆蓋，變成了一片模糊的乳白色，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
就在那片朦朧的白色中央，靠近鏡面底部的位置，赫然出現了幾個清晰的手指印！像是有人剛剛用手用力地抹開了水汽！那指印的輪廓、大小……和他自己的手，驚人地吻合！
一股寒氣從陳默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進來洗澡時，鏡子是布滿均勻水汽的！他絕對沒有在鏡子上抹過！那這些指印……
是誰留下的？！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那片被抹開的區域。水汽似乎還在緩慢地重新凝結，試圖覆蓋那暴露的鏡面。就在那模糊與清晰的邊緣……
鏡子里，似乎……有東西在動？
不，不是“似乎”！
在那被抹開的、逐漸被水汽重新吞噬的鏡面區域，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緩緩凝聚！那輪廓……那身形……
陳默的血液徹底凍結了！他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是錄像里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他”！那個臉上帶著詭異笑容的鏡像人！
鏡中的“陳默”，隔著濃重的水汽和模糊的鏡面，正面對著他。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錄像里的玩味笑容，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帶著無盡惡意的凝視！那雙眼睛，即使隔著水霧，也仿佛穿透了鏡面，直直地釘在了陳默的靈魂深處！
更讓陳默魂飛魄散的是，鏡中的那個“他”，緩緩地抬起了手臂，動作僵硬而詭異，仿佛關節生銹的木偶。那只抬起的手，五指張開，朝著鏡面——不，是朝著鏡面外的、真實的陳默——緩緩地伸了過來！
它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空間被扭曲般的壓迫感！陳默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鏡面不再是堅硬的玻璃，而變成了一層粘稠的、即將被突破的液體薄膜！那只蒼白的手，就要穿透鏡面，扼住他的喉嚨！
“呃啊——！”
極致的恐懼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陳默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驚叫，身體的本能快過思維，他猛地向后踉蹌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浴室門框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就在他視線模糊的剎那，鏡中的影像似乎清晰了一瞬！他看到了！他看到鏡中那個“陳默”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帶著濃重的、非人的冰冷氣息：
“你太累了……”
“該休息了……”
“永遠休息吧。”
最后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鏡中那只伸出的手，陡然加速！五指成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兇戾，狠狠抓向鏡面！與此同時，陳默身后浴室的燈光，猛地一陣劇烈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哀鳴，隨即——
啪！
燈，滅了。
整個浴室，連同外面的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濃稠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只有窗外遙遠城市霓虹的微弱光線，在厚重的雨幕中掙扎著透進來一絲絲，勾勒出家具猙獰扭曲的輪廓。
黑暗，吞噬了一切。
陳默的心臟在死寂和黑暗中瘋狂地錘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他像被釘在原地，冰冷的汗珠沿著額角滑落，砸在地磚上，發出微不可聞卻在他耳中如同驚雷的聲響。
它在哪？！
他猛地扭頭，試圖在黑暗中捕捉任何一絲動靜。水汽？不，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并非來自水汽！那是一種……實體靠近時帶來的、帶著非人氣息的陰冷！就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一只手，帶著鏡面般的冰冷觸感，正無聲無息地、朝著他的后頸，緩緩探來……（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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