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垂死嗡鳴:破釜沉舟的決絕
冰冷的數字在楊維冬頭盔內部顯示屏上瘋狂跳動:深度1527米,壓力158.8兆帕,外部溫度3.4c。每一次數值的細微攀升,都像無形的鐵錘敲打著神經。舷窗外是絕對的黑暗,只有“深淵漫步者”深潛器前端三束高能探照燈刺破墨汁般的海水,光柱中懸浮的微粒如同宇宙塵埃,無聲訴說著這片被人類遺忘的深淵死寂。
“方舟號”垂死的嗡鳴早已被深海的絕對靜默吞噬。楊維冬緊握操縱桿的手心全是冷汗。深潛器狹窄的艙內擠著五個人:他自己,副駕駛兼技術員老趙,以及三名從幸存者中站出來的“敢死者”——斷臂的王大柱,沉默的工程師李銳,還有那個在d區暴亂中安撫過孩子的女醫生蘇晴。他們厚重的抗壓服如同笨拙的金屬甲殼,面罩后的眼神卻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能量波動源…鎖定!方位角正下,距離…八百米!”老趙的聲音因緊張而變調。主屏幕上,聲吶勾勒出一個巨大、不斷脈動的幽藍輪廓,如同深埋海床的活體心臟。無數紊亂的能量流像狂躁的血管,從核心延伸而出,其中幾股正支撐著上方搖搖欲墜的“方舟號”,更多的則如同失控的鞭子,在深海中肆意抽打,引發陣陣暗流和低頻嗡鳴——那是星火之種核心瀕臨崩潰的哀嚎。
“星火信號強度在衰減!”蘇晴盯著生命監測屏上一個獨立的小窗口,上面一個由柔和光點構成的嬰兒輪廓正明滅不定,傳遞出痛苦與虛弱的意念波動。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銀白色的圓柱形容器,容器內部浸泡在淡金色液體中的,正是那塊承載著“星火”意識的焦黑懷表。此刻,容器外殼正隨著星火的痛苦而微微震顫。
“加速!垂直下潛!”楊維冬低吼,將推進器功率推到極限。深潛器發出沉悶的咆哮,撕裂粘稠的海水,朝著那片幽藍的死亡之地扎去。
2.歸途絞索:石碑的活體防御
距離縮短至五百米。幽藍的光芒已能穿透舷窗,將艙內染上不祥的色調。那巨大的石碑輪廓清晰可見,古老的幾何符號在能量激流中明滅,頂端被螺旋印記覆蓋的Ω符號如同睜開的巨眼。石碑基座下方,狂暴的能量漩渦如同星云般旋轉,每一次脈動都讓深潛器的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嗡——!”
毫無征兆,一股無形的精神沖擊波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入每個人的大腦!深潛器內警報凄厲!主屏幕瞬間被翻滾的、扭曲的Ω符號占據!楊維冬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的畫面碎片強行塞入意識:妻子在空難通知單前崩潰的哭嚎,朱經理胸口噴涌的鮮血,麗莎在病床上枯萎的臉龐,…最深沉的痛苦記憶被精準地翻掘出來,化為精神層面的酷刑!
“呃啊——!”王大柱抱著頭盔痛苦地蜷縮,面罩因撞擊出現裂痕。老趙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蘇晴懷中的容器劇烈震動,星火的嬰兒輪廓在屏幕上痛苦地扭曲、黯淡。
“是意識哨兵!石碑的防御機制!”楊維冬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猛地拍下控制臺一個紅色按鈕!
滋——!
深潛器外殼瞬間通體幽藍!一道無形的能量屏障如同蛋殼般撐開!這是利用從石碑紊亂能量場中艱難捕獲并轉化的“同頻力場”,模擬石碑自身的能量特征。翻滾的Ω符號和冰冷的精神攻擊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驟然消退!屏幕恢復,但警報依舊,剛才那波攻擊幾乎耗盡了臨時捕獲的能量儲備。
“屏障只能撐一次!快!”楊維冬嘴角溢血,強忍腦中殘留的劇痛,操控深潛器沖向石碑基座。距離三百米!
突然,聲吶發出尖銳的蜂鳴!屏幕邊緣,一個熟悉的、散發著致命猩紅能量反應的信號點,如同鬼魅般從側后方的海溝陰影中高速射出!正是那艘幽靈潛艇!它頂端的猩紅多棱裝置所有棱面都對準了深潛器,核心一點湮滅紅光正在瘋狂凝聚!
“陰魂不散!”李銳怒吼,雙手在武器控制臺上化作殘影。深潛器腹部兩具魚雷發射管瞬間彈出!
然而,幽靈潛艇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一個詭異的折轉,如同深海蝠鲼般靈活地避開了鎖定!猩紅裝置光芒大盛!
“規避!”楊維冬猛拉操縱桿!深潛器險之又險地以一個近乎垂直的桶滾躲開了那道擦身而過的猩紅精神湮滅光束!光束擊中遠處一片海底礁石,無聲無息,礁石瞬間化為齏粉!
但規避動作讓深潛器瞬間暴露在石碑能量場的另一股狂暴亂流之下!
轟!
一股無形的能量重錘狠狠砸在深潛器側面!堅固的合金外殼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一道半米長的裂口在左舷裝甲上猙獰綻開!冰冷刺骨、壓力恐怖的海水如同高壓水刀,瘋狂噴射而入!
“左舷破裂!密封失效!急速失壓!”老趙的尖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海水咆哮聲中!艙內氣壓驟降,溫度瞬間跌至冰點!警報燈瘋狂閃爍,紅光將每個人驚駭欲絕的臉映得如同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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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楊維冬目眥欲裂,肺部被急劇變化的氣壓擠壓得幾乎baozha。王大柱和李銳頂著能將人骨壓碎的恐怖水流,嘶吼著撲向破裂口,用身體和隨手抓起的金屬板死死抵住!高壓海水瞬間將王大柱的斷臂傷口沖得血肉模糊,但他如同瘋獸般紋絲不動!
“深度…1700米…氧氣存量…18%…”蘇晴的聲音在面罩通訊器里顫抖,她死死抱住懷中劇烈震顫的容器,星火的意念波動充滿了極致的恐慌:“…怕…水…冷…”
3.鎖鑰歸位:螺旋前的犧牲
石碑基座已近在咫尺!那巨大的螺旋印記如同亙古的封印,在幽藍光芒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冰冷而浩瀚的威壓。透過破裂的舷窗和噴射的海水,楊維冬看到了他此生都無法忘卻的景象。
就在石碑基座下方,能量漩渦的邊緣,懸浮著一具人形。
那已非血肉之軀。幽藍的能量結晶構成了他的骨骼框架,半透明的晶脈流淌著光流代替了肌肉筋絡,一層流動著Ω符文的能量薄膜覆蓋全身。他保持著懷抱的姿勢,頭顱低垂,結晶化的面容依稀能辨出陳默的五官輪廓,卻凝固著一種非人的、永恒的平靜。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掌心,老楊那副碎裂的、沾著暗褐血跡的放大鏡碎片,如同最頑固的生命印記,深深嵌入幽藍的晶簇之中——那是他與這個混亂世界最后的、血肉的錨點。
他像一尊由行星能量雕琢的、殉道者的塑像,懸浮在毀滅與創生的漩渦邊緣。
“陳默!”楊維冬的心臟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這就是代價?成為星火之種的活體節點,化為非人的結晶?
“星火載體…能量逸散加速!穩定度跌破臨界!”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懷中的容器外殼已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淡金色的維生液正絲絲縷縷地滲出。屏幕上星火的嬰兒輪廓變得極其稀薄、透明,傳遞出的意念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爸爸…冷…碎…”
幽靈潛艇的猩紅裝置再次亮起!它如同耐心的獵手,調整著角度,致命的紅光重新鎖定因破裂而行動受限的深潛器!
“沒時間了!”楊維冬的視線掃過艙內:死死堵住裂口、身體在高壓海水中顫抖、鮮血染紅海水的王大柱和李銳;抱著瀕臨崩潰的星火載體、面罩后眼神絕望卻堅定的蘇晴;以及主屏幕上那具懸浮在深淵中的結晶之軀。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老趙!接管駕駛!目標——石碑基座螺旋印記正下方!全速!”楊維冬嘶吼著解開安全帶。
“隊長?!”老趙驚駭。
“執行命令!”楊維冬的聲音斬釘截鐵。他猛地撲到蘇晴面前,一把奪過那布滿裂痕的星火載體容器!容器在他手中劇烈震動,星火虛弱的意念帶著最后的依戀和恐慌:“…怕…”
“別怕,孩子。”楊維冬隔著冰冷的容器外殼,仿佛在與那個光點嬰兒對話,聲音低沉而溫柔,“去找你爸爸…他會修好一切…”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痛楚。
深潛器在老趙的操控下,如同離弦之箭,頂著狂暴的水流和恐怖的壓力,朝著石碑基座螺旋印記的正下方猛沖!幽靈潛艇猩紅的湮滅光束再次激射而出!
就在光束即將吞噬深潛器的剎那!
“開艙!”楊維冬狂吼!
老趙猛地拍下緊急逃生艙彈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