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姜遲穿著一件常服，頭發披散著被綢緞松散地束著。

正捏著一把金燦燦的小刻刀正在手上神色認真地雕刻著什么，聽著外面小聲的呼喚，眼睛也不抬，繼續專注地刻著手上的物件。

那是一件人物雕像，穿著大紅的石榴宮裙，就差眉眼還未雕刻出。

“陛下。”

沒聽到里面的動靜，外面的人不死心又提高了嗓音喚了一聲。

“嘶。”

姜遲手下一頓，刀子偏離了軌道劃了出去，鋒利的刀子瞬間就在指尖劃出了一道傷口，殷紅的鮮血快速地涌了出來。

姜遲卻沒去管手上的傷，急忙檢查著雕塑，看到雕刻件沒有被毀掉，明顯松了一口氣，繼續刻了兩下，將收尾工作做完。

太監統領聽到動靜連忙快步進了里間，看到姜遲鮮血淋漓的手，瞬間驚慌失措，當下就要出去喊人，傳太醫來。

“不用太醫，讓外面的人進來吧。”

姜遲的話，硬生生讓太監統領的腳步停住了。

太監統領只是將話咽了回去打開門將暗衛領進來，抬眼間看到姜遲正拿著手帕隨意地捂住了傷口，只是眼神一刻都沒有從手中把玩的那個公主打扮的雕塑上移開過。

太監統領悄無聲息地打量著這個新作的雕塑，突然發現眉目卻不那么像之前姜遲總做的長公主，這個更像姜繆。

“如何？”

聽到問話太監統領一震，知道這是再問暗衛。

垂下視線自覺地退出了房間。

自從封后大典之后，這個暗衛總是隔三岔五地進宮和姜遲單獨的匯報著什么。

只要進宮，姜遲便不讓人靠近侍奉，兩人的談話十分神秘。

連他也不知道談話內容。

太監統領站在門口，視線看向了不遠處還站立在原地的萬貴妃，見她扶著腰，倔強地挺著腰桿，眼睛前先日子哭的紅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微微嘆了口氣，將視線收回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萬貴妃失寵之后，一開始的求情日日啼哭到最后的懇求姜遲的垂憐要見他又到現在面無表情木然地站立著。

就是要面見陛下。

可這么久，除了宮人稟報孩子的情況，姜遲幾乎是根本不見也不聽她的任何消息的。

好在萬貴妃也聰明，知道孩子是她活著的唯一一張底牌，一直沒有在孩子的問題上動手腳。

不遠處一個打扮得及其素凈的女子被宮人簇擁著過來。

太監統領瞇了瞇眼。

認出正是一直恩寵不斷的竇美人。

這個女人自從被姜遲留在身邊以后，不同于其他妃子的以色待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反而比入宮之前的裝扮更加利落一些。

身上也沒亂七八糟的熏香，只有淡淡的果香。

這樣的人，卻更得姜遲的喜愛。

女人有一雙及其好看的眼睛，見到太監統領也是十分客氣：“李公公，陛下現在有時間見我嗎？我帶著剛做的點心想送進去。”

太監統領剛準備拒絕身后開門聲響起，身后蒙著面罩的暗衛出來，太監統領看著人消失后，行了一禮：“容奴才去通報一聲。”

太監統領重新進入殿中，正看到姜遲用手中的鮮血點著雕刻的小人的嘴唇，瞬間木頭人變成鮮活卻又透著一絲詭異。

心里微微一凝，這些日子皇帝總是這樣，將自己關在殿中，一關就是半日。

時常陷入癲狂一般的又開始做了很多畫像和這樣的雕刻。

有時候是長公主模樣，有時候是姜繆的模樣。

如今這個融合了兩人的特點，到底是分不清姜遲究竟想刻的是誰。

“那女人還在外面嗎”

姜遲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見太監統領半天沒回話，疑惑地抬頭，神色冰冷。

太監統領當即收回心緒，知道了說的是萬貴妃，連忙稱是。

并將竇美人送的食盒呈了上去，稱人就在門口候著呢。

姜遲隨意地瞥了一眼精致的餐食，并不在意，讓太監統領拿去和值班的侍衛分了。

“讓她走，就說朕還有許多折子要批，再隨便賞幾個首飾。”

太監統領面不改色低目的看了一眼姜遲拿起剛才暗衛送的信，眼尖地看到上面寫的是什么人一天到晚的動向，連用了幾塊點心都寫上了。

又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收回，繼續等著姜遲接下來的吩咐。

果然姜遲繼續說道：“將上次新得的丹藥妥善保管好，用不了多久就會用上。”

想到丹藥的作用，太監統領不用猜也知道會用在誰的身上，想要那個神采飛揚的女子將要成為木偶一樣的人生，太監統領不敢繼續想下去姜遲接下來要做的事，屏住呼吸。

臉上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繼續稱是。

姜遲沒了話，揮手讓他出去。

太監統領松了一口氣，這房間的龍涎香味太重，姜遲如今又有不讓人隨意開窗的命令，日光投不進來，加上空氣里淡淡的血腥氣，實在壓抑的透不過氣。

剛走到門口。

太監統領再次被叫住，回過頭，姜遲殷紅的雙唇輕啟。

舉起那個小人，有些疑惑的詢問著太監統領：“你說，朕想雕刻的究竟是誰？”

姜遲的臉色有些慘白，可神色偏執疑惑。

一瞬間太監統領身上的汗都要出來了，他神色閃爍，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眼見姜遲等的神色越發不悅，想到那個姜遲要的丹藥。

突然急中生智：“陛下，不管陛下刻的是誰，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想要她是誰，她就只能是誰。”

這話說的，就是在賭。

賭姜遲的心思。

一旦會錯了意，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想到往日那些人的下場，他不卑不亢的垂著眼眸。

突然通天的殺氣帶著帝王的威壓席卷上太監統領，讓他的喉嚨感受到窒息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