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鶴歲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告訴她,”琴酒把禮盒合上,推回來,“我對這種過時的紀念品沒興趣。還有你,”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如果學不會用腦子判斷什么該接、什么該拒,下次收到的,就不會是警告了。”
鄭鶴歲抱著禮盒踉蹌退出,在門口撞見顯然等候已久的貝爾摩德。
“哦?他什么反應?”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問。
“他……他看出來了……全都看出來了……”鄭鶴歲的聲音帶著哭腔。
貝爾摩德卻笑了,仿佛很滿意這個結果:“不錯的表情。謝了,小朋友。”她施施然離開,留下鄭鶴歲一個人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感到徹骨的寒意。他再一次被利用,成了別人試探琴酒的工具。
晚上,他獨自坐在宿舍里,看著琴酒白天讓伏特加送來的那本《職場溝通技巧》,扉頁上是琴酒冷硬的筆跡:“價值與風險,自己權衡。”這根本不是關懷,是最后通牒。
他翻著書,“真誠溝通”、“建立信任”的字眼顯得無比諷刺。在這個地方,每一次“幫忙”都是陷阱,每一次“溝通”都暗藏機鋒。他之前的“熱心”和“不好意思拒絕”,現在看來愚蠢透頂。
他合上書,下定了決心。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不是“忘記”,而是“牢記”——牢記恐懼,牢記自己的位置,牢記說“不”的勇氣。
幽默感和煙火氣?那不屬于這個深淵。他必須把自己變成一塊冰冷的、只對機器感興趣的金屬,才有可能從這致命的漩渦中掙脫出去。
而在辦公室的監控畫面里,琴酒看著鄭鶴歲將書放進抽屜最底層,臉上再無之前那種傻氣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的緊繃。琴酒關掉監控,拿起那份畫著笑臉的優化方案,停頓片刻,將其歸入了“已處理”的檔案夾中。
他知道,那個有點意思的、帶著點鮮活氣的小工具,正在被這個組織快速且無情地重新塑造。是更快地報廢,還是被磨礪成一件更趁手的兵器,取決于那小鬼自己的悟性和選擇了。他并不在意結果,他只在意效率和控制。
當安室透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邊緣時,鄭鶴歲的后背瞬間繃直了。他下意識地想要縮小存在感,但安室透已經端著咖啡走了過來,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讓鄭鶴歲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鶴歲,忙呢?”降安室透將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動作自然得像一位關心后輩的前輩。但鄭鶴歲接過咖啡時,指尖的冰涼暴露了他的緊張。“有個設備參數的問題,你比較專業,想請教一下。”降谷零拿出手機,調出的是一份看似普通的采購清單,指向其中一項傳動部件的公差參數。
鄭鶴歲心里咯噔一下。這參數范圍,與他之前在倉庫那份帶有“s”標記的舊檔案中看到的驚人相似。他知道,這絕不會是一次簡單的“請教”。
“這個公差要求……很苛刻。”鄭鶴歲謹慎地選擇用詞,目光不敢離開屏幕,仿佛在專心核對數據,“在實際工況下,尤其是頻繁啟停或負載突變時,磨損會很快讓配合間隙超出這個范圍。除非……使用特殊工藝或材料,但那成本極高。”他刻意將問題局限在純粹的技術層面,像一臺只輸出客觀數據的機器。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輕輕劃過屏幕上的另一個關聯部件:“也就是說,如果檔案記錄顯示,某個設備長期在這種極限公差下穩定運行,反而顯得不正常?”
這個問題像一把精巧的鑰匙,試圖撬開鄭鶴歲緊鎖的記憶之門。他感到喉嚨發干,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從工程角度講,是的。除非維護記錄造假,或者……操作者擁有遠超常規的技巧,能像對待精密儀器一樣對待這臺設備。”他提到“精密儀器”時,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暗示這只是一個技術假設。
安室透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得讓鄭鶴歲以為-->>是錯覺。“看來設備檔案里的水分,比想象中還多。”他收起手機,語氣輕松,話題卻陡然一轉,“對了,技術部那邊堆了些待報廢的老舊儀器,有些型號挺少見。你下午有空的話,幫我去看看哪些還有修復價值?也免得琴酒先生說我們浪費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