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鶴歲將最后一行“北京時間2000”的標注填入圖表，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將所有指向真實意圖的痕跡，用層層嵌套的設備參數和自創的、基于數控g代碼變體的隱寫術覆蓋殆盡。他剛將最終版文件塞進帶有物理鎖的加密文件袋，一個帶著恰到好處關切的聲音便在門口響起。

“鄭君，還在為‘國際物流’的時差協調頭疼嗎？”

鄭鶴歲背脊一僵，迅速將文件袋鎖進隨身攜帶的金屬工具箱，“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他轉過身，降谷零正倚在門框上，手里捏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u盤，白色襯衫的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上還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電路板清洗劑氣味。

“安室先生。”鄭鶴歲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被打擾了工作的尋常技術人員，“只是些常規的交接文件，已經嚴格按照‘標準流程’處理完畢。”他刻意強調了“標準流程”，像是在劃定一條無形的安全線。

降谷零緩步走近，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掠過那個上了鎖的工具箱，最終落在鄭鶴歲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上。“‘標準流程’是安全的基石。”他語氣溫和，嘴角噙著屬于“波本”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不過，我聽說上次有人用了一些……頗具地方特色的‘時間備注’，雖然效果出人意料，但也引來了不少額外的‘關注’。”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琴酒先生欣賞效率，但對任何可能偏離預定軌道的‘變數’，他的處理方式向來直接且徹底。”

這番話像一陣寒風，瞬間吹散了鄭鶴歲努力維持的平靜。降谷零不僅清楚他之前“信息污染”的小動作，更是在明確告知他，琴酒那無處不在的審視已經落在他身上。他的“特殊性”正在消耗那本就稀薄的信任余額。

“我明白。我會確保所有操作都在規范之內。”鄭鶴歲垂下眼瞼，避開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具箱的提手。

“規范之內，當然最好。”降谷零的聲音幾乎融入了空氣。他看似隨意地將那枚u盤放在了工具箱光滑的金屬表面上，指尖輕輕一推，u盤滑到鄭鶴歲手邊。“這里面有些……‘歸檔失誤’的舊設備通訊日志，時間戳序列存在無法解釋的異常。我想，或許對你在規劃未來的‘標準流程’時，能起到一些……‘反面教材’的作用。”

鄭鶴歲的心臟猛地一跳。這不是普通的u盤，這是一份經過精心處理的、無法溯源的“誘餌”資料。降谷零不是在幫他，而是在進行一次心照不宣的試探與邀請。接受它，意味著踏入一個更危險的合作層級，將自己更深地綁在對方的戰車上；拒絕，則可能徹底失去這個潛在“盟友”的有限庇護，獨自面對琴酒日益增長的疑心。

空氣凝固了幾秒。鄭鶴歲的大腦像超頻的cpu，飛速計算著利弊。最終，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用指腹按住u盤，將其納入掌心，仿佛只是拂去一點灰塵。“謝謝安室先生。這些‘異常日志’，我會在下次系統‘深度維護’時，作為參考案例進行核對與清理。”

沒有承諾，沒有確認，但行動本身，已經是一次無聲的應答。

降谷零臉上的笑意未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同僚間的尋常資料傳遞。“舉手之勞。”他轉身，在離開前仿佛不經意地補充道，“對了，琴酒先生讓你二十分鐘后去他辦公室一趟。關于下一次任務的‘時間窗口’，他希望與你……‘當面確認’。”

“當面確認”四個字，像冰水一樣澆在鄭鶴歲背上。

二十分鐘后，他站在琴酒的辦公桌前。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皮革氣息。琴酒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巨大的黑色椅背像一座山巒。

“文件，我看了。”琴酒的聲音不高，卻讓房間的溫度驟降幾度。他緩緩轉過身，指尖夾著一份薄薄的打印件，正是鄭鶴歲剛剛提交的那份。“時間標注，看起來很‘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