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驚人,只吐出兩個字:“你說。”
季青野看她穿著厚實的羊絨大衣,圍著柔軟的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可他卻莫名覺得她有種搖搖欲墜的脆弱感,仿佛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將她吹散。
他忽然開口:“那邊小亭子里有桌椅,坐下來說吧。”
時知渺雙腿確實有些發軟,深秋的寒意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她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朝著涼亭走去。
涼亭中央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冰冷堅硬。
時知渺在其中一張石凳上坐下,秦牧川也跟了進來,坐在她的對面。
季青野沒有坐,安靜地走到時知渺身后站著,好似一個無形的支撐。
秦牧川舔了一下嘴唇,這才緩緩開口:“……那是大二暑假快結束的時候,陳紓禾去機場送你,你要趕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秋季學期課程……”
夏末的機場,冷氣開得很足,卻依然驅不散離別帶來的心頭燥熱。
陳紓禾看著時知渺過了安檢,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回程的路上,陳紓禾一直很沉默,秦牧川開著車,抽空看了她一眼,還以為她只是舍不得跟好朋友分開,便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溫柔地安慰:
“好啦,別難過啦,等國慶假期我陪你去美國看她,正好我們也沒一起去美國玩過,就當是旅游了。”
陳紓禾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然后將腦袋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街景,突然說:“我想喝酒。”
那時候的秦牧川,生怕這位家產豐厚的大小姐甩了自己,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好,那我們去后街那個酒吧。”
到了酒吧,陳紓禾一反常態,不像平時那樣小口啜飲聊天,而是拿起杯子就灌,一杯接著一杯的。
秦牧川起初還勸她:“慢點喝,小心醉了。”
但陳紓禾完全不聽,他索性也不管她了,只在一旁陪著,等到散場時,陳紓禾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秦牧川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就開始含糊不清地說醉話,起初秦牧川沒理會,將她扶進家門、送入房間,安置在床上,又到浴室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臉。
想著她喝醉了,他照顧她,正是表現的好機會,等明天早上她醒來,一定會感動得不得了。
可擦著擦著,陳紓禾突然在毛巾下哭了起來,秦牧川還以為是自己弄疼了她,卻聽見她嘴里含糊地說:
“……渺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起火,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秦牧川把耳朵湊近,勉強聽清楚她說了什么,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他知道時家大火的事,陳紓禾說出這些話,他很難不做聯想。
他連忙蹲在她的床邊問:“紓禾,你說什么?什么起火?時家的大火跟你有什么關系?”
但陳紓禾已經徹底陷入混沌與夢魘,只是不停地哭泣和道歉,蜷縮著身體,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那一夜,秦牧川在心里推測完了整件事。
當時他就覺得,他抓住了陳紓禾的把柄。
第二天,陳紓禾醒過來,看到秦牧川照顧了她一整夜,果然很感動。
秦牧川泡了杯蜂蜜水給她,看著她喝下,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時候問:
“紓禾,你昨晚喝醉了,說了很多夢話,一直跟時知渺道歉,還說不知道會起火……你老實說,時家那場大火,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陳紓禾的手猛地一顫,杯子砸在地毯上,沒碎,但蜂蜜水潑了一地。
看到她反應這么激烈,秦牧川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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