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沈政東剛結束一個越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他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客廳。
夏涵曦正窩在沙發里,手里拿著一本育嬰書,眼神卻有些放空。
“看累了就休息會兒。”沈政東走過去,自然地坐在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大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寶寶今天乖不乖?”
“嗯……”夏涵曦靠在他懷里,聲音有些悶。
沈政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高,低頭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涵曦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往他懷里又蹭了蹭。
除夕的時候,沈政東帶她回了山頂老宅吃年夜飯。
老爺子見到她,臉上難得帶了點笑意,讓管家拿來了一個錦盒。“拿著,給孩子準備的小玩意兒。”
她打開一看,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平安扣,價值不菲。
“謝謝爺爺。”她小聲說。
林婉君也關切地問了她幾句身體情況,叮囑她注意營養,好好休養。
席間氣氛還算融洽,只是那個林婉君身邊的那個位置一直空著。
蘭姨悄悄告訴她:“先生臨時有重要公務,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她知道,那位身居高位的公公,或許永遠都不會真正接納她。
這頓缺席的年夜飯,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回去的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起初只是沉默,后來不知怎么的,眼淚就無聲地掉了下來。
沈政東正處理著手機郵件,感覺臂彎一濕,低頭一看,懷里的人兒已經哭成了淚人。
他頓時慌了神,手機扔到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曦曦?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夏涵曦搖頭,眼淚掉得更兇,抽噎著,委屈得像個孩子:“我……我想我爸爸媽媽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成都……”
原來是想家了。沈政東心頭一緊,將她緊緊摟住,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嫁給他,離開熟悉的家鄉和父母,來到這個對她而依舊陌生的城市,懷著孩子,還要面對他復雜家庭的冷遇……
“曦曦乖,不哭了……”他聲音啞得厲害,一遍遍親吻她的發頂和濕漉漉的臉頰,“老公知道,知道你想家。等孩子生下來,身體養好了,我馬上就帶你回成都,好不好?”
他試圖跟她講道理,聲音極盡溫柔:“前幾天產檢的時候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坐飛機,太危險了。為了你和寶寶,再忍耐一下,嗯?”
夏涵曦也知道自己有些任性,可孕期的情緒上來,根本控制不住。
她埋在他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后來迷迷糊糊睡著了,卻在夢里還在無助地囈語:“媽媽……”
沈政東一夜未眠,就那樣抱著她,聽著她夢里帶著哭腔的呼喚,心里又酸又疼。
他推掉了更多不必要的應酬和出差,將辦公更多地挪到了家里。
他陪著她的時間更多,更加細致入微地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留意她的情緒變化,試圖用加倍的陪伴和愛意,填補她對家鄉和親人的思念。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呵護中流淌,她的肚子一天天像吹氣球一樣大了起來。
到了四月份,距離預產期越來越近,夏涵曦的情緒卻再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莫名的焦慮籠罩著她,她開始失眠,常常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白天,她有時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看著看著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流下來。
沈政東端著溫水走過來時,又看到她在默默流淚。
他心頭一沉,立刻放下杯子,快步過去將她擁住:“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夏涵曦靠在他懷里,搖頭,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前襟:“沒有……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和老公說說好不好?。”沈政東輕輕拍著她的背,把這輩子沒有過的耐心和溫柔都用在了她的孕期。
“我怕疼……聽說生孩子很疼……”她聲音帶著顫抖,“我也怕……怕寶寶不健康,怕我照顧不好她……政東,我好怕……”
原來是對生產的恐懼和對未來的不確定。
沈政東理解這種焦慮,他吻去她的眼淚,語氣堅定而沉穩,試圖給她力量:“別怕,有老公在呢。我們找的是最好的醫生,會用最好的方案,盡量讓你少疼一點。寶寶一定會健健康康的,你看每次產檢不都很好嗎?”
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至于照顧寶寶,有我在,有蘭姨在,還有那么多專業的護理人員,你什么都不用擔心。你只需要好好的,剩下的都好好的交給我,嗯?”
夏涵曦看著他深邃眼眸里的篤定和安撫,焦躁的心似乎找到了一點依靠。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問:“老公……你真的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沈政東毫不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進產房我陪著你,生寶寶我守著你,我也會親自照顧你們,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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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灣里,沈明謙端坐在紅木書桌后,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的秘書垂手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之前讓你找人模仿政東的字跡,怎么樣了?”沈明謙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威怒。
秘書立刻上前一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兩份文件,恭敬地放在書桌上:“先生,您請看。左邊這份是少爺大學時期手寫的一份讀書筆記復印件,右邊這份,是我們的人仿寫的。”
沈明謙拿起放在一旁的放大鏡,仔細地對比著兩份文件上的字跡。
他看得極其專注,甚至連一個筆畫的頓挫轉折都不放過。
書房里只剩下他翻動紙張和偶爾調整放大鏡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放大鏡,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光。
“像。”他吐出一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有幾成火候?”
秘書謹慎地回答:“專業人士評估過,至少有九成相似。即便是對少爺筆跡特別熟悉的人,也很難分辨真偽。”
沈明謙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似乎還算滿意。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權衡著什么。
終于,他收回目光,看向秘書,聲音低沉而清晰:“去,準備兩份東西。”
“先生請吩咐。”
“第一,寫一份離婚協議書,條款……按照我之前交代你的去擬。”
沈明謙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第二,再寫一封信。以政東的名義,寫一封讓那個女人離開的信。”
秘書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是恭敬地應道:“是,先生。內容上……有什么具體要求嗎?”
沈明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眼神銳利:“信要寫得絕情些。就寫……他厭倦了,玩夠了,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癡心妄想。安盛未來的女主人,絕不可能是她這種出身的人。孩子,沈家會留下,但她必須離開。語氣要像政東平時不耐煩時的口吻。”
他頓了頓,補充道:“寫好之后,拿來給我過目。”
“明白。”秘書點頭,“那……這兩份東西,什么時候用?”
沈明謙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幽深:“先留著……備用。”
他呷了一口茶,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現在還不是時候。老爺子那邊態度不明,政東又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但要未雨綢繆。必要的時候,這份來自政東親筆的絕情信和離婚協議,或許能兵不血刃地解決掉這個麻煩。畢竟……一個心死了的女人,自己就會離開。”
秘書低著頭:“是,我明白了。我會盡快辦好。”
“做得干凈點,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沈明謙最后叮囑了一句,揮了揮手,“去吧。”
“是,先生。”秘書躬身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里只剩下沈明謙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仿寫的字跡,對著燈光又仔細看了看。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固執,強勢,認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回頭。
常規的手段,根本無法撼動沈政東對那個普通女孩的保護。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從內部攻破。
摧毀一段感情,有時候并不需要外力強行干涉,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候,遞上一把看似來自最信任之人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