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蓬萊寺,我們便順著來時的山道往回走。
五哥早已按捺不住,一踏出寺門就急不可耐地從背包里掏出他那把心愛的‘狙擊之鷹’,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舉槍四處比劃。若不是路邊盡是菜地和農舍,生怕誤傷了哪個躲在暗處的村民,再加上稍高些的樹木都離得有些距離,他怕是早就對著那些撲棱棱飛過的鳥雀十手了。
這一路上,他嘴里不停地嘟囔著:“這要是在老家,非打下來幾只下酒不可。”
我們三人一路下行,不多時就回到了山門處。
說來也怪,明明離開不過個把時辰,先前在門洞處賣桃子的大媽卻不見了蹤影。她的攤子還在原地,水靈靈的桃子堆在地上,唯獨不見她的身影。
桃攤旁邊多出了個小地攤——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蹲在那里,皮膚被盛夏的驕陽曬得黝黑發亮。他蹲坐的姿勢頗為奇特——右腿屈膝,左腿半伸,活像一只在曬日頭的石獅子。
我好奇地湊近細看。
一張褪色的塑料布上,林林總總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幾面泛著銅綠的小銅鏡,邊緣還帶著可疑的缺口;疊在一起的銅碗;散落的水晶珠子和玉石吊墜;手鐲、項鏈、鼻煙壺排得整整齊齊,活像是從某家工藝品商店的貨架上直接搬來的。最顯眼的是幾個造型夸張的香爐,爐身上的龍紋張牙舞爪,倒像是剛從動畫片里跑出來的。
這種攤子在中國稍微像樣點的城市里都能見到,攤主們個個都是“歷史學家”,每樣東西都能扯出一段傳奇——這個銅鏡是楊貴妃用過的,那個香爐是乾隆爺御用的,就連最不起眼的鼻煙壺,也敢說是和珅把玩過的珍品。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些東西多半是從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的,現在連騙外行都顯得力不從心,這行當早就過氣了。
九爺路過時,我注意到他朝攤子瞥了一眼,腳步未停就繼續往前走去。但剛走出兩步,他的身影忽然頓住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拽住了似的。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攤子的右上角——那里隨意堆著幾卷字畫,有的卷著,有的半展開,紙邊已經泛黃卷曲。
“怎么,九爺。”我忍不住揶揄道,“你還準備瞅瞅這兒的東西?不會吧,我這外行都知道,看這種地方的東西那都不叫沒眼光,簡直就是沒眼睛。在這兒撿漏撿的幾率,跟七仙女下凡洗澡被你撞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