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剛把地里的蘿卜拔完,挎著沉甸甸的籃子往家挪,腿上的泥干得硬邦邦的,走一步蹭一下,磨得腳踝生疼。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說說笑笑的聲音,比平時熱鬧不少,她心里犯嘀咕:這又是啥事兒?難道秀英的親事又有譜了?
剛進院子,就看見張仙鳳正陪著個陌生老太太說話,那老太太穿著件藏青色的大棉襖,頭發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攥著個紅布包,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旁邊還站著個后生,二十來歲的樣子,個子挺高,穿著件新做的藍布褂子,臉有點紅,局促地站在那兒,時不時撓撓頭。
“喲,宋茜回來了!趕緊把蘿卜拎去廚房,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跟你劉嬸說話!”張仙鳳看見她,立馬擺了擺手,語氣比平時緩和不少,沒像往常那樣罵她磨蹭。
宋茜應了一聲,趕緊把蘿卜拎去廚房,剛放下籃子,就聽見里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秀英探著腦袋往外看,眼神落在那后生身上,臉一下子紅了,又趕緊縮了回去,卻沒關嚴門,留著條縫偷偷瞧。
宋茜心里一下子明白了:這是又有人給秀英提親了,看秀英這模樣,怕是對那后生有點意思。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剛要去燒火,就被張仙鳳喊了過去:“宋茜,過來給你劉嬸倒碗水!”
她趕緊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劉嬸接過水,喝了一口,笑著對張仙鳳說:“張大姐,你看我家這小子,叫大壯,人老實,能干活,家里有三畝好地,去年還蓋了兩間新瓦房,日子過得踏實。我看跟你家秀英,那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張仙鳳笑得合不攏嘴,眼睛往里屋的方向瞟了瞟,壓低聲音說:“劉嬸,我家秀英的性子你也知道,直爽,愛耍點小脾氣,就怕大壯以后受委屈。”
“委屈啥?”劉嬸擺擺手,“大壯這孩子,脾氣好,最會疼人,秀英跟了他,保證不受氣!再說了,小兩口過日子,磕磕絆絆難免,互相讓著點就過去了。”
這話剛說完,里屋的秀英就“咚咚”跑了出來,雖然臉還是紅的,卻沒了上次的橫勁,只是低著頭,小聲說:“娘,我……我去給劉嬸拿點瓜子。”
張仙鳳看她這模樣,心里更樂了,對著劉嬸使了個眼色,劉嬸立馬心領神會,笑著說:“大姑娘不用麻煩,我就是來跟你娘說說親事,不用這么客氣。”
秀英沒說話,還是轉身去拿了瓜子,放在桌上,然后就坐在張仙鳳旁邊,手指絞著衣角,時不時偷偷看大壯一眼,大壯也趕緊低下頭,臉更紅了。
宋茜站在旁邊,沒敢多嘴,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同樣是女人,秀英提親,張仙鳳鞍前馬后,挑挑揀揀,還怕她受委屈;可自己嫁過來,卻沒人問過她愿不愿意,天天受打罵、干重活,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劉嬸,這親事,我是沒啥意見,就是不知道孩子們咋想。”張仙鳳故意說,眼睛看著秀英和大壯。
劉嬸趕緊推了推大壯:“大壯,你跟張大姐說說,你對秀英姑娘滿意不?”
大壯憋了半天,才紅著臉說:“我……我滿意,秀英姑娘挺好的。”
張仙鳳又看向秀英:“秀英,你呢?你對大壯滿意不?要是滿意,這親事咱們就定下來;要是不滿意,娘再給你找別的人家。”
秀英的臉更紅了,頭低得快埋到胸口,小聲說:“我……我聽娘的。”
“聽我的?”張仙鳳笑了,“娘還能害你?大壯這孩子,人好,家里條件也好,你跟了他,以后肯定不受罪。劉嬸,既然孩子們都沒意見,這親事,咱們就這么定了?”
劉嬸立馬點頭:“定了定了!張大姐,我就知道咱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那彩禮的事,我跟你說,我家準備了二十塊大洋,還有兩匹布、一床新被子,你看咋樣?要是不夠,咱們再商量!”
二十塊大洋?宋茜心里一驚——這彩禮在村里已經算是多的了,張仙鳳平時連一塊大洋都舍不得給她花,沒想到給秀英定親,這么大方。
張仙鳳眼睛一亮,卻還是故意裝著猶豫:“劉嬸,不是我貪心,你也知道,我家秀英養這么大不容易,平時啥活都舍不得讓她干,這彩禮……”
“張大姐,我懂!”劉嬸趕緊說,“要不這樣,我再添五塊大洋,一共二十五塊,布和被子不變,你看行不行?這已經是我們家能拿出來的最多的了,再多,就真的湊不上了。”
張仙鳳心里早就樂開了花,卻還是假裝想了想,然后說:“行!看在劉嬸你這么實在的份上,二十五塊就二十五塊!那訂婚的日子,咱們選個近點的,我看就下月初八吧,日子好,宜嫁娶。”
“下月初八?好!”劉嬸立馬答應,“就下月初八!到時候我讓大壯把彩禮送過來,咱們再請幾個親戚朋友,吃頓飯,這婚就算訂下了!”
“-->>好!就這么說定了!”張仙鳳笑得合不攏嘴,趕緊讓宋茜去廚房做飯,“宋茜,趕緊去殺只雞,再炒幾個菜,留劉嬸和大壯在家吃飯!要是菜做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