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張仙鳳就揣著那七塊大洋出門了，生怕去晚了糧站的人不在，又要多等一天。臨走前，她特意囑咐宋茜：“把家里的院子再掃一遍，秀英的新衣服洗了晾上，中午我回來要看見院子干干凈凈、衣服晾好，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宋茜趕緊應著，等張仙鳳一走，就拿起掃帚掃院子。腿上換了大壯給的蒲公英，消腫確實快了不少，雖然走快了還是疼，但比昨天輕松多了。她掃得仔細，連墻角的草屑都沒放過，生怕張仙鳳回來挑毛病。

掃完院子，宋茜又去拿秀英的新衣服。那衣服是張仙鳳前幾天給秀英買的花布褂子，秀英只穿了一次，就臟了，扔在盆里好幾天了，一直沒洗。宋茜把衣服放進盆里，倒上溫水，又撒了點皂角粉，這皂角粉還是她娘上次給她的，她一直省著用，平時洗自己的衣服，都只用清水搓。

剛搓了沒幾下，就聽見陳小偉的聲音：“宋茜，我娘呢？是不是去糧站了？”

“嗯，娘一早就去了，說要趕緊把大洋給糧站的同志。”宋茜頭也沒抬，繼續搓衣服，“你咋不多睡會兒？今天不用去鎮上嗎？”

“不去了，昨天把該買的都買了，今天在家幫爹劈點柴。”陳小偉走到盆邊，看了看她的腿，“你腿好點沒？昨天給你的草藥，是不是快用完了？要是用完了，我再去山上給你挖點。”

“不用了，昨天娘家鄰居給了我點，消腫挺快的，應該夠用到好。”宋茜小聲說，她沒敢提大壯給草藥的事，怕陳小偉知道了，又跟張仙鳳說。

陳小偉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轉身去柴房拿斧頭劈柴。院子里傳來“砰砰”的劈柴聲，宋茜一邊搓衣服，一邊聽著，心里踏實了不少——只要陳小偉在家，張仙鳳就算想罵她，也會收斂點。

快到中午的時候，張仙鳳回來了，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把糧站的事解決了。她走進院子，先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晾在繩子上的衣服，點了點頭：“還算你勤快，沒偷懶。”

宋茜趕緊走過去：“娘，糧站的事解決了？王同志沒說啥吧？”

“能說啥？給了大洋，啥話都沒說，還夸咱守規矩。”張仙鳳拍了拍懷里的布包，里面是空的，大洋已經給糧站了，“對了，宋茜，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宋茜心里一慌，趕緊跟在張仙鳳身后，往屋里走。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張仙鳳肯定是要問大洋的事。

進了屋，張仙鳳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你坐，咱娘倆好好聊聊。”

宋茜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張仙鳳的眼睛。

“昨天你說，那七塊大洋，是你娘跟鄰居借的？”張仙鳳開門見山，眼神緊緊盯著宋茜。

“嗯，是……是娘跟鄰居借的，湊了好久才湊夠的。”宋茜小聲說，心里越來越慌。

“湊了好久？”張仙鳳冷笑一聲，“我咋聽說，你昨天從娘家回來，只用了兩個時辰？你娘跟鄰居借七塊大洋，就用了兩個時辰？你當我是傻子呢？”

宋茜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抬起頭：“娘，不是的，我娘之前就跟鄰居打過招呼，昨天我一回去，就把錢湊齊了，所以才快的。”

“打招呼？”張仙鳳往前湊了湊，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娘家啥時候這么有面子了？借七塊大洋，鄰居說借就借？我咋不知道，你娘家還有這么大方的鄰居？你跟我說實話，那大洋到底是哪兒來的？是不是你藏了私房錢，沒跟我說？”

“我沒有藏私房錢！”宋茜趕緊擺手，“娘，你知道的，我嫁過來之后，一分錢都沒見過，哪來的私房錢？那大洋真的是娘跟鄰居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娘家問我娘！”

“去娘家問？”張仙鳳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故意的！你娘肯定跟你串通好了，就算去問，她也會那么說！我再問你，你腿上的草藥，到底是誰給的？別跟我說是什么鄰居，我昨天看了，那草藥是山上剛挖的，新鮮得很，你娘家鄰居要是能挖著，早就自己用了，還會給你？”

宋茜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張仙鳳連草藥的事都注意到了，還看得這么仔細。

“咋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張仙鳳的火氣越來越大，拍了下桌子，“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跟大壯要的？要么是草藥，要么是大洋，說不定那兩枚大洋，就是大壯給你的！”

宋茜心里一驚，沒想到張仙鳳居然猜到了大壯頭上。她趕緊搖頭：“不是的，娘，跟大壯沒關系！上次退婚之后，我就沒再見過他，怎么會跟他要草藥和大洋？你別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張仙鳳站起來，走到宋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拽了拽，“我看你是被大壯勾走魂了！是不是覺得秀英不跟他好了，你就想跟他湊一對？所以他才給你草藥和大洋，讓你跟他好？宋茜，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背著我們家，跟別的男人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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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娘，你別冤枉我！”宋茜疼得皺起眉頭，趕緊解釋，“我真的沒跟大壯來往，那草藥……那草藥是我在山上挖的，不是他給的！大洋也都是娘家借的，跟他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