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宋茜剛把蒸好的玉米窩頭擺上桌,舅舅就揣著煙袋,坐在炕沿上,臉色沉得不像過年的樣。張仙鳳正給秀芳剝凍紅果,見他這模樣,隨口問:“兄弟,咋了?大清早的耷拉個臉,跟誰置氣呢?”
舅舅吸了口煙,煙圈吐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沉默了半天,才開口:“姐,跟你說個事.俺鎮上那雜貨鋪,年前盤出去了,生意黃了。”
張仙鳳手里的凍紅果“啪嗒”掉在桌上,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啥?生意黃了?咋說黃就黃了?前兒你還跟俺說,年底賣貨掙了不少,咋突然就盤出去了?”
“掙啥啊,都是俺跟你吹的。”舅舅嘆了口氣,把煙袋往炕桌上一磕,“去年冬天天冷,貨堆在鋪子里潮了不少,又遇著兩次小偷,丟了些值錢的,本都賠進去了,再不盤出去,欠的債都還不上。”
屋里瞬間靜了,幾個小姑子也不說話了.她們都知道,秀蘭和秀菊這兩年一直在舅舅的雜貨鋪幫忙,管吃管住,每個月還能拿點零花錢,要是鋪子黃了,倆姐妹就沒地方去了。
果然,舅舅頓了頓,又說:“姐,還有個事,俺得跟你說清楚鋪子沒了,俺家也住不開,秀蘭和秀菊,往后就別住俺那兒了,讓她們回村里,或是自己想別的轍吧。”
這話一出口,張仙鳳立馬炸了,拍著桌子就站起來,忘了自己懷著孕:“你說啥?不讓她們住了?當初是你說,讓秀蘭秀菊去你鋪子里幫忙,管吃管住,讓俺放心!現在你生意黃了,就把她們趕回來?你還是不是她們舅舅?!”
“姐,俺不是趕她們!”舅舅也急了,聲音提高了些,“俺家就兩間房,俺跟你外甥媳婦,還有倆娃,擠都擠不下,再加上秀蘭秀菊,咋住?再說俺現在沒生意了,連自己家都快養不起了,哪還能管她們的吃喝?”
“養不起?你當初掙大錢的時候,咋不說養不起?”張仙鳳不依不饒,指著舅舅的鼻子罵,“你就是沒良心!當初你娶媳婦,俺把家里僅有的布票都給你了,你蓋房子,俺又讓你姐夫去幫了半個月的忙!現在你好了,就不管俺家丫頭了?!”
秀蘭趕緊拉著張仙鳳的胳膊,勸道:“娘,您別生氣,舅舅也不容易,鋪子黃了,他也不好受。俺跟秀菊回去就回去,大不了在村里找點活干,不用怪舅舅。”
“你別替他說話!”張仙鳳甩開秀蘭的手,“你倆在他鋪子里干了兩年,起早貪黑的,沒少幫他干活,現在他說不管就不管,哪有這道理?”
舅舅看著張仙鳳撒潑的樣子,心里也窩火,卻又不好跟她吵得太兇,只能嘆了口氣:“姐,俺知道秀蘭秀菊幫了不少忙,俺也記著情。這是俺最后剩的五塊錢,給她們倆,算是這兩年的補貼,往后她們要是有難處,俺能幫的,肯定幫,可住俺家,是真不行了。”
說著,舅舅從口袋里掏出五塊錢,放在桌上。
張仙鳳一把抓過錢,扔在地上,錢滾到了宋茜腳邊:“誰要你的破錢!俺要的是你管俺家丫頭!你要是不讓她們住,俺就去鎮上鬧,讓大伙兒都知道,你這個舅舅沒良心,用完人就扔!”
宋茜趕緊把錢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遞給舅舅,小聲說:“舅舅,您別生氣,娘就是急糊涂了,您別跟她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