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剛進陳家院,宋茜就看見張仙鳳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沒一點好氣,見她和陳小偉下來,劈頭就罵:“你們倆可算回來了!這都臘月二十八了,家里的饅頭沒蒸,對聯沒貼,艷丫頭的新衣裳還沒縫,你們倒好,在娘家待得自在!”
宋茜趕緊上前,手里還提著娘讓帶回來的半袋紅薯,輕聲說:“娘,對不住,俺娘之前病得重,實在走不開,讓您受累了。俺這就去蒸饅頭,對聯俺來貼,艷丫頭的衣裳,俺晚上熬點夜就能縫好。”
“受累?俺何止是受累!”張仙鳳一把揮開她遞過來的紅薯,紅薯滾在雪地里,沾了一層泥,“小偉為了給你娘抓藥,在雪地里跑了半夜借錢,還跟俺吵!那四塊錢,是俺攢著給全家買年貨的,現在倒好,年貨沒了,還欠了人家的情,這年咋過?”
陳小偉趕緊上前攔在宋茜身前:“娘,是俺要去借錢的,跟茜兒沒關系!茜兒娘病重,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年貨沒了,咱們就簡單過,蒸點玉米饅頭,炒盤咸菜,一樣能過年,欠的情,開春俺多去磚廠干點活,掙了錢還上就是了。”
“簡單過?”張仙鳳瞪著他,“艷丫頭盼了一年的新衣裳,你讓她穿舊的?街坊鄰里過年都吃白面饅頭、燉肉,咱們家吃玉米窩頭、咸菜,人家該咋笑話咱們?你就光顧著你媳婦娘家,忘了這個家!”
艷丫頭從屋里跑出來,看見宋茜,剛要撲過來,聽見張仙鳳的話,又停下腳步,小聲說:“娘,俺不要新衣裳了,俺穿舊的就行,能跟宋茜姐一起過年,俺就高興了。”
張仙鳳沒想到艷丫頭會這么說,愣了愣,隨即更生氣了:“你個小沒良心的!娘還不是為了你好!”
公爹拄著拐杖出來,看見雪地里的紅薯,彎腰想去撿,宋茜趕緊跑過去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泥:“爹,俺來就行。”
公爹嘆了口氣,對張仙鳳說:“仙鳳,別鬧了。茜兒娘病重,她留在娘家照顧,沒做錯;小偉借錢給親家母治病,也沒做錯。年貨沒了,咱們可以省著過,可人情不能丟,良心不能壞。街坊鄰里要是知道咱們見死不救,才真的要被戳脊梁骨。”
秀蘭秀菊也從屋里出來,秀蘭手里拿著揉好的面團:“娘,俺跟秀菊已經把白面揉好了,雖然不多,蒸兩籠饅頭還是夠的,過年能吃上白面饅頭,就不算虧。”
秀菊也說:“娘,俺跟秀蘭去地里挖了些野菜,跟咸菜炒在一起,也能當道菜。艷丫頭的衣裳,俺跟嫂子一起縫,不用嫂子熬夜,很快就能縫好。”
張仙鳳看著眼前的景象——公爹站在一旁勸,孩子們都幫著宋茜說話,連最疼的艷丫頭都不站在自己這邊,心里的火氣一下子消了大半,可臉上還是拉著,不肯服軟:“就算你們都這么說,那欠的錢,開春必須還上,小偉你可得說話算話!”
“娘,俺說話算話!”陳小偉趕緊點頭,“開春磚廠開工,俺每天多干兩個時辰,爭取早日把錢還上,還能多掙點錢,給全家買白面,給艷丫頭買新衣裳。”
宋茜看著張仙鳳的臉色緩和了些,趕緊說:“娘,俺娘好了之后,讓俺爹給咱們送了半袋紅薯,還有幾個雞蛋,咱們蒸饅頭的時候,往里面摻點紅薯泥,饅頭會更甜,雞蛋留著過年早上給大家煮著吃,也算有年貨了。”
張仙鳳看了眼宋茜手里的紅薯,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雞蛋,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往屋里走,丟下一句:“別愣著了,趕緊蒸饅頭,再晚,晚上就吃不上熱乎的了。”
宋茜知道,張仙鳳這是不生氣了,心里松了口氣,趕緊笑著說:“哎!俺這就去!”
說完,宋茜拿著紅薯去灶房,秀蘭秀菊跟著她一起,秀蘭幫著洗紅薯、蒸紅薯,秀菊幫著燒火,宋茜則開始揉面團。陳小偉去院里掃雪,把門口的雪掃干凈,又去貼對聯——對聯是去年剩下的,有點舊,可他還是貼得整整齊齊。公爹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著孩子們忙碌的身影,臉上露出了笑容。
艷丫頭跟在宋茜身邊,幫著遞碗、遞筷子,時不時問:“宋茜姐,饅頭啥時候能好啊?俺想早點吃白面饅頭。”
宋茜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快了,再等半個時辰,就能蒸好了,蒸好之后,先給你吃一個熱乎的。”
>t;“嗯!謝謝宋茜姐!”艷丫頭高興地跳了起來。
灶房里的熱氣騰騰,紅薯的香味和面團的香味混在一起,格外好聞。秀蘭看著宋茜忙碌的樣子,小聲說:“嫂子,對不起,之前娘冤枉你,還跟你吵,讓你受委屈了。”
宋茜笑了笑:“沒事,娘也是為了這個家,俺能理解。咱們是一家人,哪能總記著委屈,日子還得往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