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前一天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秀梅的小屋，落在疊得整齊的紅嫁衣上。宋茜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見秀梅正坐在炕沿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嫁衣的領口，眼神空落落的，連她進來都沒察覺。

“水來了，先洗臉，咱們試試嫁衣。”宋茜把水盆放在桌上，拿起毛巾遞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她知道，秀梅心里還在怕，怕嫁去劉家后的日子，怕那些看不見的委屈。

秀梅接過毛巾，慢慢擦著臉，動作慢得像提不起勁。直到宋茜把嫁衣展開，遞到她面前，她才抬起頭，看著那抹刺眼的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幫你穿。”宋茜幫秀梅解開外衣的扣子，小心地把嫁衣套在她身上。嫁衣的領口縫著碎花布，袖口還繡了朵小小的桃花，是宋茜熬夜縫的，在紅布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精致。

穿好嫁衣，宋茜拉著秀梅走到銅鏡前。銅鏡有些模糊，卻還是能映出秀梅的樣子——她長得清秀，穿了紅嫁衣，更顯得眉眼分明，本該是喜氣洋洋的模樣，可她的嘴角卻緊緊抿著，一點笑意都沒有，眼里滿是不安，像只受驚的小鹿。

“你看，多好看。”宋茜幫她整理著衣領，手指輕輕撫平嫁衣上的褶皺，聲音帶著點哄勸，“明天你嫁過去，就是最漂亮的新娘，劉嬸和劉損云肯定會喜歡你的。”

秀梅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身上的紅嫁衣，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嫁衣的布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嫂子，我笑不出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指緊緊攥著嫁衣的衣角，“我怕……我怕嫁過去像玲子那樣被打，怕像秀蘭姐那樣天天挨罵，怕生不出兒子被人嫌棄……”

宋茜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她伸手幫秀梅擦了擦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背：“梅梅，要是你不愿意，咱再想辦法。我去跟娘說，就說你還小，再緩兩年嫁；要是娘不同意，咱們就……咱們就跑，去鎮上，去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我給你找活干，咱們自己過日子。”

這話宋茜想了很久，她甚至偷偷攢了點錢，藏在鞋底，就是怕秀梅真的不愿意，能有個退路。

秀梅卻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沒用的，嫂子，娘不會同意的。”她想起張仙鳳那天的樣子，想起她說“你要是敢悔婚，就把你送到鄰村當童養媳”，想起那十塊錢彩禮早就被張仙鳳揣進了腰包，給陳小偉攢著娶媳婦，“娘收了劉家的彩禮，還跟劉嬸說好了婚期，要是我悔婚，娘會打死我的，說不定還會連累你……”

宋茜看著秀梅絕望的樣子，心里又酸又疼。她知道秀梅說的是真的，張仙鳳把彩禮看得比什么都重，把陳小偉的婚事看得比秀梅的命還重要，要是秀梅敢悔婚，張仙鳳真的會做出狠事來。

“可我不想你受委屈。”宋茜的聲音帶著哽咽，她拉著秀梅的手，看著鏡中兩人的倒影，“你才十七歲，不該一輩子被困在婆家，不該只知道伺候人、生兒子，你該有自己的日子，該去學認字，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秀梅看著鏡中的宋茜，看著她眼里的疼惜，眼淚慢慢止住了。她知道宋茜是為她好，可她也知道，在這個家里，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里，她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她就像地里的莊稼，到了季節，就該被收割，被送到該去的地方，由不得自己。

“嫂子，我知道你為我好。”秀梅轉過身，抱住宋茜，聲音輕輕的，卻帶著點認命的決絕，“我嫁吧，說不定劉家沒那么壞，說不定劉損云會對我好，說不定……說不定我能生個兒子，就能在劉家站穩腳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