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婚期前一天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宋茜坐在秀梅的炕邊,手里捧著秀梅的嫁妝——幾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兩雙新布鞋,還有秀蘭熬夜做的十雙鞋墊,東西少得可憐,卻已是秀梅在陳家能帶走的全部。
“再看看,還有啥要帶的?”宋茜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進那個被張仙鳳用來裝過糧食的紅漆木箱,聲音放得很輕,“別落下了,嫁過去想回來拿就難了。”
秀梅坐在對面,眼神空落落的,搖了搖頭:“沒啥了,就這些。”她看著箱子里的東西,心里像被什么堵住,悶得發慌——這就是她的全部嫁妝,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跟村里其他姑娘出嫁時的風光比起來,她像個沒人疼的孩子。
宋茜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里一陣發酸。她想起自己嫁過來時,娘給了她一支銀簪,說是姥姥傳下來的,讓她戴著壓驚,也算是個念想。這幾年,她一直把銀簪藏在枕頭下,舍不得戴,也舍不得丟,現在,她想把這支銀簪送給秀梅——這是她能給秀梅的,最貴重的東西了。
宋茜起身,走到自己屋,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里的銀簪已經有些氧化,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可簪頭雕刻的纏枝蓮圖案還清晰可見,那是她娘對她的牽掛,也是她在陳家唯一的念想。
她拿著銀簪,走回秀梅的屋,把銀簪遞到秀梅面前:“帶著吧,是個念想。”
秀梅愣住了,看著宋茜手里的銀簪,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這支銀簪的來歷,宋茜嫂子跟她說過,這是她娘傳下來的,是宋茜嫂子最寶貝的東西。她趕緊擺手:“嫂子,我不能要,這是你娘給你的,你自己留著……”
“我已經有念想了。”宋茜打斷她,把銀簪塞進她手里,聲音帶著點哽咽,“我娘的念想在我心里,這支銀簪給你,以后你戴著它,就當我在你身邊陪著你。要是在劉家受了委屈,看著它,就想想還有我在,還有個地方能讓你回來。”
秀梅握著銀簪,冰涼的簪身貼著掌心,卻讓她覺得心里暖暖的。她看著宋茜溫柔的眼神,想起這些日子宋茜對她的照顧——幫她藏嫁妝、教她認字、為了護她被張仙鳳打、熬夜給她縫嫁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銀簪上,也滴在她的衣襟上。
“嫂子,謝謝你……”秀梅的聲音帶著哭腔,話沒說完就哽咽了,“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傻丫頭,跟我客氣啥。”宋茜幫她擦了擦眼淚,拿起銀簪,幫她別在頭發上,“你看,多好看。明天出嫁時戴著,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秀梅對著銅鏡,看著頭發上的銀簪,眼淚掉得更兇了。銅鏡里的她,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卻戴著一支銀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她卻覺得,這是她長這么大,最體面的一次——不是因為銀簪有多貴重,而是因為這支銀簪里,藏著宋茜嫂子對她的牽掛和疼惜。
宋茜繼續幫秀梅收拾嫁妝,把銀簪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小布包里,再塞進木箱的最底層,生怕被張仙鳳發現。她知道,要是張仙鳳知道她把銀簪送給了秀梅,肯定會大鬧一場,說不定還會把銀簪搶回來,給陳小偉留著。
“明天出嫁時,別讓娘看見這支銀簪。”宋茜小聲叮囑,“等到了劉家,再拿出來戴,要是劉嬸問起,你就說是你姥姥傳下來的,別說是我給你的。”
秀梅點了點頭,把小布包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最后一點希望。她知道,這支銀簪不僅是個念想,更是她在劉家的底氣——有這支銀簪在,她就像有了宋茜嫂子的陪伴,就算在劉家受了委屈,也能咬牙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