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梅此刻坐在位置上,腦子里全是自己這段時間對厲明朗的態度。
每一次催他干活的嘴臉,每一次看他笑話的表情,現在想來都像是自己抽自己耳光。
朱建輝掃視全場,目光最后落在趙國民身上。
“趙書記,我建議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用人觀念。”
“省里派選調生下來,不是讓你們當保姆使喚的。”
趙國民坐在那里,一張國字臉已經沒了血色,他在沿溪鎮當了七年書記,從來沒被人這么當眾打臉。
可眼下這情況,他就算想反駁也找不到理由,省委組織部的文件就擺在那里,再硬頂就是跟上面對著干。
“朱部長說的是,我確實在用人上存在偏差。”
趙國民咬著后槽牙把這話吐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朱建輝這才滿意,轉而看向厲明朗。
“厲明朗同志,你跟我到會議室來,進行個人談話考察。”
厲明朗起身跟上,走過向雪梅身邊的時候,她下意識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她從黨政辦副主任的位置上眼睜睜看著厲明朗走到自己前面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朱建輝、厲明朗和另一名組織部的工作人員。
朱建輝讓厲明朗坐下,翻開準備好的考察表。
“厲明朗同志,先說說你對這次提拔的看法。”
“報告朱部長,我認為這是組織對我的信任和考驗。”
厲明朗這話說得中規中矩,他雖然心里激動,但多年在趙國民手下忍氣吞聲,讓他學會了控制情緒。
朱建輝卻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這么拘謹。
“咱們就正常聊,你覺得趙書記對你的評價,哪些地方是對的,哪些地方不對。”
這問題太刁鉆了,承認趙國民說的對,等于自己否定自己,全盤否認又顯得狂妄。
厲明朗沉默了幾秒鐘,組織好語才開口。
“趙書記說我黨性不夠成熟,這一點我承認,我在處理一些問題時確實容易沖動。”
“但他說我沒有組織紀律性,這個我不認同,四年來我從來沒有違反過任何規章制度。”
“下鄉割稻子也好,調解村民糾紛也好,我都是按照工作安排在做。”
朱建輝在考察表上記錄著,旁邊那名工作人員也在做筆記。
“那你覺得,如果讓你當黨政辦主任,你能做好嗎。”
“我可以。”
厲明朗這次回答得很果斷,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謙虛,組織部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會推辭的人。
朱建輝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繼續問下去。
“黨政辦主任要協調各方關系,你和趙書記現在這種情況,你打算怎么處理。”
“趙書記是一把手,我作為下屬,該服從的還是要服從。”
“但如果他的決定違反了程序和規定,我也會按照組織原則提出異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留了底線。
朱建輝合上考察表,看了一眼旁邊的工作人員,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今天的談話就到這里,你先回去等通知。”
厲明朗從會議室出來,活動室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村干部還在門口等著。
王二牛一看到他就湊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元朗干部,這次是不是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