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周副縣長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今天能跪著求饒,明天就能踩著別人上位。
“有話直說,我沒時間聽你廢話。”
周副縣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厲主任,我這次來不只是道歉,我有東西要交代。”
“什么東西。”
“三年前龍興煤礦的事。”
這幾個字一出口,厲明朗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龍興煤礦他聽說過,三年前發生過一起事故,官方通報死亡三人,后來整改關閉了。
“那件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周副縣長的腿在發抖,他知道接下來說的話會把自己徹底拖進深淵,但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官方報的是死三個,實際上死了十四個。”
厲明朗的瞳孔驟然收縮,十四條人命被瞞報了三年,這要是查實了比方延平案還要大。
“你怎么知道的。”
“當年是老李和錢有德聯手壓下來的,方延平的公司負責善后,我被逼著配合銷毀了一部分檔案。”
周副縣長說到這里已經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但不把這事交代出來,他連個從寬處理的機會都沒有。
“老李拿這事威脅了我三年,我不敢說,也不敢動,現在老李進去了錢有德也進去了,我再不說就永遠沒機會了。”
“那些遇難礦工的家屬呢,他們知道真相嗎。”
“不知道,當年全被逼著簽了和解協議,有的只拿了五萬塊,有的一分沒拿還被威脅,這些年他們一直在上訪,每次都被截回去。”
厲明朗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陽光很好,但他的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十四條人命。
三年了。
“周副縣長,你手里有沒有留證據。”
“我……我當年銷毀檔案的時候偷偷留了一份復印件,藏在老家。”
“現在就去取。”
周副縣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厲明朗的行動會這么快。
“厲主任,這事牽扯太大了,您要不要先跟陳書記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死了這么多人,真相必須大白,該追責的一個都跑不掉。”
厲明朗說完就拿起電話打給趙鐵柱,讓他派兩個人跟著周副縣長去取東西,務必保證安全。
趙鐵柱那邊應得很痛快,這種事他最擅長了。
當天下午周副縣長就把那份復印件取回來了,厲明朗翻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這份檔案記錄的是當年事故發生后的第一手調查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遇難人數是十四人,每個人的名字、年齡、籍貫全都有。
但這份材料的下一頁是另一份文件,抬頭寫著“關于調整xx·xx事故傷亡人數的請示”,落款是老李,批示人是錢有德。
批示只有四個字:同意調整。
調整的意思就是把十四個人變成三個人,把重大事故變成一般事故,把責任人從追究刑責變成內部處分。
“這份東西你保存得很好,但光有這個還不夠,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周副縣長點頭如搗蒜,他現在已經把寶全押在厲明朗身上了,只求能爭取一個從寬處理的機會。
厲明朗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縣安監局,這個單位是當年負責事故調查的主管部門,如果有原始檔案應該在這里。
安監局長姓馬,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干部,見到厲明朗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