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蕓都懶得再跟王春花多費半句口舌,直接一個眼神遞給了大哥林曉峰。
林曉峰心領神會,對著身后早就摩拳擦掌的十幾個堂弟們大手一揮,聲如洪鐘:“都別愣著了!動手!把曉蕓的嫁妝,當年怎么抬進張家的,現在就原樣給我搬回林家去!改天大哥請客,吃紅燒肉!”
“好嘞!峰哥瞧好吧!”
門外等候多時、早就義憤填膺的小伙子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了進來。這些年輕后生,平日里沒少聽家里人念叨曉蕓姐在張家受的委屈,此刻得了準信,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干勁沖天。
“這立柜是曉蕓姐出嫁時,大伯請王木匠打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這張八仙桌,還有這四個長條凳,是曉蕓的陪嫁!”
“這個洗臉架,抬走!”
“里屋那個樟木箱子,可是好料子,小心點搬!”
眾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抬柜子的喊著號子,搬桌子的步履穩健,直接一口氣將家具抬出張家,浩浩蕩蕩地往外搬去。
林曉蕓則帶著媽媽劉真蘭和幾個嫂子,走進她和張國棟原來住的那間小屋,手腳麻利地收拾自己和貝貝那點少得可憐的衣物。
張家人倒是想上前阻攔,可剛一動彈,就被幾個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的林家堂弟們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只能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看著家里的物件一件件減少,心都在滴血。
王春花見狀,“噗通”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扯著嗓子哭天搶地:“強盜啊!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啊!沒天理啦!大家快來看看啊,老林家仗著人多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她嚎得傷心,嗓門雖大,但圍觀的左鄰右舍卻只是雙臂抱胸,冷眼旁觀,甚至有人低聲嗤笑,交頭接耳:
“現在知道哭慘了?早些年把曉蕓當牛馬使喚的時候呢?”
“曉蕓那丫頭當初多少嫁妝,都被這黑心肝的婆家昧下了,活該!”
“搬!搬干凈才好!看著真解氣!”
“還孤兒寡母?她家兩個大男人是死的嗎?自己作的孽!”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張家說半句話。王春花平日的刻薄刁鉆、張家的眼高于頂,早就把這點可憐的鄰里情分消耗得一干二凈。
眼看屋里的大件家具被搬得差不多了,林曉蕓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上面的屋頂上。
“哥,前年秋天這屋子漏雨漏得沒法住人,是我掏空了在磚廠搬磚攢下的工錢,買的新椽子和瓦片,請人重新翻修的這屋頂。既然今天離了,這瓦片,我也要帶走,一片不留!”
這話一出,連見多識廣的村支書李衛國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勸“差不多得了”,但目光觸及林曉蕓那雙決絕的眼睛,再想到張家做的那些腌臜事,他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張家,真是把人逼到絕處了。
林曉峰聞,只覺得揚眉吐氣,興奮地吼道:“聽見沒?上房!拆!把曉蕓花錢買的瓦片,全都一片片揭下來!”
幾個身手矯健、早就看張家不順眼的堂兄弟立刻找來梯子,“蹭蹭蹭”如同靈猴般爬上了房頂。
“嘩啦啦——!”
“噼里啪啦——!”
屋頂的瓦片被一片片粗暴地掀開、傳遞下來,不少半塊的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那聲音,如同砸在張家人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