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林家閨女,不欠他張家一分一毫!是張家虧心缺德,喪盡天良!這婚,離得好!離得痛快!誰再敢在背后嚼我閨女的舌根,說我林家和曉蕓的半句不是,就別怪我劉真蘭撕爛她的嘴,踹翻他家的灶臺!”
林曉蕓是河邊村許多老人看著長大的孩子,性子溫和,見人總是帶笑打招呼。這些年她在張家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在眼里。此刻見劉真蘭底氣十足,氣勢如虹,原本還有些模糊的立場瞬間清晰了。
絕大多數村民都暗暗點頭,覺得張家活該。那幾個挑事的,在劉真蘭的怒視和眾人鄙夷的目光下,縮起了脖子,灰溜溜地回家,不敢在外面吱聲。
就在這片喧鬧之外,不遠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穿著舊軍裝,面目憔悴,胡子拉稀,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人,靜靜地站在那里,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正是剛因傷退伍回來的周翔。
他聽著劉真蘭鏗鏘有力維護,看著林曉蕓那單薄的背影,心底一陣陣抽痛。
他從小喜歡就同村的林曉蕓,因為家庭條件困難,供不起他上學,便去當兵,想著出人頭地便回來娶心上人。
結果一去四年,三年前回來時只得到林曉蕓已嫁作人婦的消息。心灰意冷之下他提前歸隊,最終在一次極端危險的任務中犧牲,至死都懷著對她深深的遺憾和未曾說出口的愛戀。
沒想到,老天竟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他憑借前世的記憶,在關鍵時刻拉著戰友避開了死劫,雖然仍受了些傷,但得以提前退伍,沒想到在這個心灰意冷的時刻,竟親眼目睹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兒,終于掙脫牢籠!
看著林曉蕓抱著孩子,強忍著眼淚,一步步走進林家院子的背影,周翔的眼神從心疼憐惜,逐漸變的堅定。一個計劃,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他沒有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一進自家院門,周翔面色頹喪,微微佝僂著背,走路的姿勢變得怪異,一瘸一拐,蔫頭耷腦地往屋里挪去。
“翔子?你咋回來了?這……這是咋了?”正在院里收曬衣服的周母李翠萍見到小兒子回來,先是一喜,隨即看到他這副模樣,心立刻提了起來,忙不迭地上前攙扶。
聽到動靜,周父周鐵柱和大哥周飛從堂屋出來。
周翔在母親的攙扶下,緩緩坐到堂屋門檻邊的木凳上,低著頭,難過地說:
“爸,媽,大哥,大嫂……我……我出任務受了重傷,部隊評定……殘疾了,就……提前退伍回來了。”
“右手胳膊……傷了筋脈,使不上力氣了,提重物都費勁。這腿……骨頭雖然接上了,但傷到了根本,部隊的醫生說,怕是得養上一年半載,以后每到陰雨天,都離不了疼……重活、累活,怕是……再也干不了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看著家人,“我以后……就是個殘廢了。不僅不能給家里掙錢出力,還得拖累爹娘,拖累哥嫂……”
周翔的話,如同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進了平靜的水潭里。
李翠萍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她看著兒子灰敗的臉色和不便的腿腳,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攙著兒子的手抖得厲害:“咋……咋就傷得這么重?我的翔子啊……你這……這可咋辦啊……”
周鐵柱坐在長凳上,黑黝黝的臉上愁眉苦臉,半晌沒說話。
周飛性格憨厚老實,看著意氣風發的弟弟變成這副頹唐模樣,心里又酸又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對。所有話都堵在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嫂朱楠剛從外面看熱鬧回來,就聽到周翔的話,臉色瞬間就變得極其難看。
小叔子周翔在部隊是當官的,每月寄回來的津貼足有四十多塊,家里靠這筆錢蓋了三間平房,是整個小河村里獨一份兒,最體面的不過。
他之前寄回來的錢蓋房子都用得差不多了,朱楠還想著以后的錢攢起來給自家三個兒子讀書、以后買工作、再娶媳婦。
如今,不僅這筆令人眼紅的津貼徹底沒了,小叔子還成了個殘廢,需要人長期照顧的拖累!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朱楠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心里又急又氣,忍不住尖聲開口:
“殘廢了?!這……這以后可咋整啊?!翔子,你說你,在部隊好好當你的官不就行了?拼什么命啊!現在弄成這樣回來?家里本來就指望著你那點津貼,這下可好,錢沒了,還多了個要人伺候的……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周翔低垂下頭,掩去眼中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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