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能量亂流區依舊傳來沉悶的轟鳴,如同這片天地哀傷的嗚咽。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和靈力湮滅后的奇異腥甜,濃郁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玄云宗主峰,已徹底化為一片廢墟。斷壁殘垣間,焦黑的土地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殘破的尸骸隨處可見,保持著生前最后搏殺的慘烈姿態。一些重傷未死的弟子發出微弱的呻吟,更添幾分凄慘。曾經仙氣繚繞的殿宇樓閣,如今只剩殘破的骨架,在微風中發出吱呀的哀鳴,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坍塌。
劫后余生的玄云宗弟子們,相互攙扶著從藏身之處或尸堆中爬出,人人帶傷,衣衫襤褸,臉上混雜著驚恐、茫然、悲痛,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幸存恍惚。他們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熟悉的同門變成冰冷的尸體,淚水無聲地滑落。沒有人歡呼,只有死寂的悲傷和沉重的喘息。
云逸真人踉蹌一步,以拂塵拄地方才穩住身形。他道袍破碎,胸前一片殷紅,氣息紊亂,顯然受傷不輕。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處廢墟,每一具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尸體,最終落在那片依舊狂暴的能量亂流區,落在其中若隱若現的、被混沌光芒籠罩的兩道身影上,虎目之中,是無法喻的痛楚與疲憊。傳承數千年的玄云宗,竟在他手中幾乎毀于一旦!
“快!救治傷員!清點傷亡!”他強壓下喉頭翻涌的腥甜,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下達了第一條命令。幸存的長老和執事們立刻強打精神,開始行動。
穆婉容早已不顧自身傷勢,化作一道流光沖向能量亂流邊緣。她美眸含淚,緊緊盯著亂流中心那護罩下昏迷的二人,尤其是林昊那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臉龐。
“炎師侄!昊兒!”她試圖靠近,但一道狂暴的能量沖擊猛地炸開,將她逼退數步,嘴角再次溢血。那片區域依舊極度危險。
“穆長老,不可貿然!”
金龍衛的那位金丹統領身形一閃,出現在穆婉容身旁,伸手虛攔,神色凝重道,“此地能量暴亂異常,空間不穩,貿然闖入,恐有性命之危,還會引發更大變故。”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混沌光芒中的令牌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穆婉容心急如焚,卻知對方所非虛,只能焦灼地在外圍徘徊,不斷打出溫和的水系靈力,試圖穩定那片區域的能量,但效果甚微。
“云逸宗主,”金龍衛統領轉向云逸,拱手道,語氣還算客氣,“在下金龍衛副統領,趙乾。奉燕皇之命,巡查四方,察覺此地有驚天邪氣與能量波動,特來查看。不想竟是影獄妖人作祟,幸而來得及時。”
云逸真人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冠,還禮道:“多謝趙統領及時援手,此恩玄云宗上下,沒齒難忘。”他語氣誠摯,但眼中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大燕王朝與修行宗門關系向來微妙,金龍衛的出現,是恰逢其會,還是早有圖謀?
“分內之事。”趙乾擺擺手,目光再次投向亂流區,似隨意問道:“云逸宗主,那能量核心處的異寶,氣息古老而奇特,竟能引動如此天地之力,不知是貴宗何等至寶?似乎……對影獄功法有克制之效?”
他的話問得巧妙,既點了明令牌的不凡,又暗示了其與當前局勢的關聯。
云逸真人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嘆息道:“不瞞趙統領,此物乃小徒林昊偶然所得,具體來歷,老夫亦不甚明了。此次宗門遭劫,全仗此物異動,才僥幸撐到貴衛來援。”他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推到了林昊的“機緣”上,既保留了神秘感,又避免了懷璧其罪的麻煩。
趙乾目光微閃,呵呵一笑,不再追問,轉而道:“原來如此。貴宗遭此大難,損失慘重,當務之急是救治-->>傷員,穩定局面。我麾下兒郎略通療傷之術,可助貴宗一臂之力。此外,影獄雖退,但未必遠離,需加強戒備。我已發出訊號,請求附近衛所增派援手,協助清剿殘敵,護衛貴宗安全。”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示了好,又將金龍衛的力量合理地留了下來。名為協助,實為監視與控制局勢的意圖,昭然若揭。
云逸真人何等人物,豈能不知?但眼下玄云宗元氣大傷,確實需要外力幫助穩定局面,防范影獄卷土重來,也無法拒絕。他只能再次道謝:“有勞趙統領費心,玄云宗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