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意識,沉淪在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之中。
雪魄養元丹的藥力與穆婉容、云逸真人渡入的真元,如同溫暖的泉流,勉強維系著他道基與神魂不徹底崩散。但這修復的過程,并非坦途,反而將他拖入了一場更為兇險的內在劫難。
道基瀕臨崩潰,神魂燃燒后的虛弱,使得他平日里被堅韌意志壓制的心魔、恐懼、執念,如同掙脫了牢籠的兇獸,在這意識模糊的深淵中瘋狂肆虐。
他仿佛又回到了歸墟死地,無盡的死寂靈氣如同冰冷的毒蛇,鉆入他的四肢百骸,凍結他的血液,侵蝕他的神魂。他看到石猛為了救他們,被空間裂縫吞噬,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那畫面反復閃現,帶著刻骨的愧疚。“是我……是我太弱了……沒能救下他……”
畫面陡然一轉,又變成了玄云宗主峰煉獄般的景象。師尊穆婉容被白骨劍貫穿胸膛,鮮血染紅了素白道袍,她回頭看著他,眼中沒有責怪,只有無盡的擔憂與不舍。“昊兒……快走……”
宗主云逸真人在萬千厲鬼的撕扯下,身軀破碎,浩然正氣潰散,發出最后的悲嘯。無數同門在影獄殺手的屠刀下倒下,陳雨凄厲的哭喊聲刺破耳膜:“林大哥!救救我哥!救救我們!”
“不——!”
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吶喊,但他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那種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是他貿然闖塔,引來了更強的敵人?是他實力不濟,無法守護宗門?
緊接著,是炎珂背著他,在能量亂流中艱難前行的畫面。她的后背單薄而溫暖,卻布滿了傷痕,鮮血浸透了衣衫。他聽到她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卻無法給予任何幫助,反而成了拖累。“放下我……炎姑娘……你自己走……”
他拼命地想喊出這句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沉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將殘存的神魂壓垮。
這些幻象并非單純的記憶回放,而是他內心最深處恐懼與自責的具象化,混合著道傷對神魂的侵蝕,形成了可怕的心魔劫。它們不斷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試圖將他拖入永恒的沉淪與自我否定之中。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無邊無際的悔恨與絕望徹底吞噬時,一點極其微弱的清涼,如同黑暗中閃爍的螢火,再次浮現。
這清涼之感,并非來自外界的藥力,而是源自他自身混沌道基的最深處。那混沌道基雖布滿裂痕,近乎破碎,但其最核心的一點本源,卻依舊頑強地堅守著,散發出一種包容、演化、寂滅中蘊含一線生機的微弱道韻。
這絲道韻,與侵入他識海的心魔幻象接觸,并未強行驅散它們,而是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開始解析、演化這些負面情緒。
石猛的犧牲,是絕境下的無奈,是團隊情義的體現,而非他一人的過錯。若沉溺愧疚,才是對犧牲者的辜負。
宗門的慘狀,是影獄之惡,是實力差距的殘酷,與其自責無能,不如積蓄力量,以期將來。
炎珂的背負,是同伴的不離不棄,是信任的托付,這份情誼,需用余生去償還和守護,而非成為壓垮自己的負擔。
這并非簡單的安慰,而是基于混沌大道“容納萬有、洞察本質”的一種高層次認知。在這認知的引導下,那些猙獰的心魔幻象,雖然依舊可怕,卻漸漸失去了那種攝人心魄的魔力,仿佛-->>被剝離了情緒的外衣,顯露出其背后冰冷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