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主殿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昊那一聲低沉而古老的音節,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空曠的廢墟中激起層層回響。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嚴,并非源自他自身的修為,而是一種跨越了萬古時空、烙印在血脈與傳承深處的律令,與這座廢墟,與這些英靈虛影,產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共鳴。
洶涌撲來的英靈軍團,動作齊齊一滯。它們虛幻的身影凝固在半空,眼窩中跳動的灰色火焰劇烈地搖曳著,散發出極度困惑與掙扎的波動。它們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昊身上那股微弱卻無比純正的“寂滅玄宗”本源氣息,那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喚醒了它們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殘存意識。但同時,林昊本身孱弱的生機,以及他身后那些散發著“生者”氣息的同伴,又如同尖銳的芒刺,刺激著它們守護此地、誅殺一切入侵者的本能。
上百道虛影懸浮在空中,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沒有進攻,也沒有退卻,只有無聲的嘶鳴在空氣中震蕩,充滿了矛盾與壓抑。
蘇蕓、趙焱、石重、陳風、炎珂五人,全都僵立在原地,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個擋在他們身前的、搖搖欲墜的背影。林昊的身體依舊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如紙,但此刻,他那雙徹底化為深邃灰色的瞳孔,卻散發著一種睥睨萬物、執掌生死般的古老威儀。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那個重傷垂死的玄云宗弟子,而是……一位從歷史塵埃中走出的、此地真正的主人!
“林……林師弟?”陳風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林昊,陌生而強大,讓他感到一絲敬畏。
炎珂美眸圓睜,玉手捂住嘴唇,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趙焱和石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他們身為金丹修士,見識廣博,此刻卻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命令英靈?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蘇蕓距離林昊最近,她能最清晰地感受到林昊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奇異狀態。他的意識似乎蘇醒了一部分,但絕非完全清醒,更像是一種被遠古印記暫時主導的、半夢半醒的狀態。他的神魂與那座祭壇,與整個廢墟,產生了一種深層次的鏈接。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全力運轉靈犀殿心法,小心翼翼地護住林昊的心脈,防止他這具殘破的身體無法承受這種狀態的反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林昊灰色的瞳孔,緩緩掃過前方那些掙扎的英靈虛影。一段段更加清晰、卻也更加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脆弱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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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神塔崩碎,天空被撕裂,無數的身影在寂滅的神光中化為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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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前,那個模糊的身影將令牌打入虛空,回首一望,眼神中充滿了決絕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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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傳承……等待……”……殘破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在英靈們即將徹底消散前,烙印在了這片天地間……
痛苦、悲壯、責任、不甘……種種情緒如同巖漿般灼燒著林昊的意識。他明白了,這些英靈,是寂滅玄宗最后的守護者,它們殘存的執念,便是守護這座主殿,守護那祭壇,等待……傳承者的歸來。
而他,身懷寂滅玄宗令牌的他,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觸發了這萬古的等待。
但是,他太弱了。弱到連維持這種“共鳴”狀態都極其艱難。他能感覺到,體內那盞因吞噬墟魄而壯大了些許的“心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力量,燈焰劇烈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身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道基的裂痕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能……倒下……”一個極其微弱的、屬于他自身的意念,在無盡的悲壯記憶深處掙扎著浮現。為了師尊,為了宗門,為了身邊這些拼死守護他的同伴……他必須-->>撐下去!
他再次集中全部殘存的神魂之力,模仿著記憶中那道模糊身影的威嚴,向著前方的英靈,發出了第二道意念,這道意念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吃力:
“吾……乃……傳承之人……退……下……”
這道意念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