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對岸,死寂如墨,寒意刺骨。空氣中彌漫的腐朽與硫磺氣息更加濃重,吸入口鼻,帶著火辣辣的灼痛感,即便是趙焱這等金丹修士,也需時刻運轉真元護住肺腑。灰色的能量絮流如同幽靈般在黑暗中飄蕩,觸碰到護體靈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不斷侵蝕著眾人的防御。
林昊所說的“相對穩定的廢墟殘垣”,位于一片傾斜的、布滿巨大碎石的坡地后方。那似乎是某座巨大宮殿崩塌后留下的一角地基,由暗沉如鐵的巨石壘成,雖然殘破不堪,布滿了裂縫,但結構異常堅固,隱隱散發出一股內斂的寂滅道韻,將周圍狂暴的死寂亂流稍稍隔絕開來,形成了一片方圓不足百丈的“安全區”。
“就是這里了,抓緊時間療傷。”林昊率先走入殘垣的陰影中,聲音平靜無波。他選了一處背風的角落,盤膝坐下,并非調息——寂滅圣體無需常規打坐,自主吸收死寂之氣的效率遠超任何丹藥——而是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進一步熟悉和掌控這具新生的軀殼,同時全力感知著寂滅源眼方向的細微變化。
趙焱、石重等人不敢怠慢,立刻各自尋了地方。趙焱布下幾個簡易的預警禁制,隨即服下數枚丹藥,盤膝運功,臉色在金烏真元的流轉下漸漸恢復一絲紅潤,但眉宇間的疲憊難以掩飾。石重則低吼一聲,直接坐在一塊巨石上,土黃光芒籠罩全身,如同老樹盤根,全力催動功法修復著身上猙獰的傷口,血肉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蠕動、愈合,但他消耗的本源氣血卻不是一時半會能補回的。
蘇蕓的狀況最令人擔憂。她之前為維持陣法、輔助眾人,神魂消耗巨大,此刻俏臉煞白如紙,氣息微弱,服下丹藥后,雙手結印,眉心一點青芒閃爍,全力溫養著受損的神魂,但進度緩慢,此地環境對神魂恢復極為不利。陳風和炎珂傷勢最重,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相互依靠著坐在角落,由蘇蕓分心渡去一絲溫和的真元吊住性命,再服下療傷丹藥,勉強壓制傷勢,但想要恢復戰力,絕非短時間能夠做到。
殘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真元流轉的微弱嗡鳴。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風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著幾丈外閉目靜坐的林昊,眼神復雜到了極點。劫后余生的狂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喻的疏離感與陌生感。眼前的林師弟,容貌未變,但氣息、眼神、乃至一一行,都透著一股冰冷的漠然與深不可測的威嚴。彈指間湮滅金丹墟獸的場景歷歷在目,那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需要他拼死守護的師弟了。他張了張嘴,想問問林昊的經歷,最終卻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默默運轉起微弱的真元,試圖盡快恢復一絲力量,至少……不要成為累贅。
炎珂的感受更為直接。她看著林昊,心中充滿了感激,若非林昊及時出現,她早已香消玉殞。但與此同時,一股隱隱的懼意也不可抑制地滋生。林昊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非人的死寂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仿佛靠近一塊萬載寒冰。她悄悄挪了挪身子,離陳風更近了一些,似乎這樣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石重一邊療傷,銅鈴大的眼睛卻不時瞟向林昊,目光中充滿了審視與難以置信。他是體修,對肉身氣血的感知最為敏銳。他能感覺到,-->>林昊那具看似單薄的軀體下,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種內斂到極致、仿佛能一拳打碎山岳的baozha性力量,與他所知的任何煉體功法都截然不同,充滿了毀滅與終結的韻味。這小子……到底變成了什么怪物?
趙焱雖然閉目調息,但神識始終外放,警惕著周圍,同時也分出一絲關注著林昊。他的心情最為復雜。林昊的崛起,無疑是隊伍生存的最大保障,甚至可能是離開此地的唯一希望。但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金丹修士,他更深知力量暴漲背后可能隱藏的隱患與代價。寂滅圣體……聽名字就知非同小可,林昊的心性是否會受到這強大力量的影響?他對玄云宗、對同伴的立場是否依舊?這些疑問,如同毒蛇般盤踞在趙焱心頭。他必須仔細觀察。
眾人之中,唯有蘇蕓,在最初的震驚過后,看向林昊的目光中,探究之意多過了恐懼。靈犀殿的傳承讓她對大道和生命形態有著更超脫的認知。她隱隱感覺到,林昊并非“入魔”或“被奪舍”,而是走上了一條極其特殊、近乎于“道”的蛻變之路。這種蛻變必然伴隨著心境的巨大變化,冷漠或許只是一種適應新形態的外在表現。關鍵在于,他的“本心”是否依舊。她回想起林昊蘇醒后看向他們的眼神,那灰色瞳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于“林昊”的關切。這讓她稍稍安心。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突然,靜坐中的林昊,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灰色的瞳孔中銳光一閃,猛地抬頭望向殘垣外的某個方向!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周身那內斂的氣息微微一蕩,一股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