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籠罩了殘破的垣壁。這一次,不再是危機來臨前的壓抑,而是激戰過后、劫后余生的虛脫與沉重。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魔蟻體液腥臭與巖石粉塵混合的刺鼻氣味,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黑灰與碎殼,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殘垣之內,無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且帶著痛楚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趙焱半跪在地,臉色金紙,嘴角殘留著未干的血跡。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艱難地取出幾枚丹藥服下,隨即閉目凝神,全力運轉金烏真元療傷。方才為了護住林昊,硬抗數十只精英魔蟻的自爆沖擊,他不僅真元近乎枯竭,內腑也受了不輕的震蕩,經脈隱隱作痛。
石重的情況更糟。他本就傷勢未愈,強行催動“厚土震波”和“破地罡錘”更是傷上加傷,此刻癱坐在一塊巨石旁,身上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他咬著牙,土黃光芒微弱地閃爍,試圖封住傷口,但效果甚微,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蘇蕓盤膝坐在陳風和炎珂身邊,俏臉蒼白如雪,毫無血色。她連續施展靈犀殿秘法,神魂消耗巨大,此刻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但她強忍著不適,雙手各按在陳風與炎珂背心,將最后一絲溫和的木系真元渡入二人體內,穩住他們瀕臨崩潰的生機。陳風和炎珂早已昏迷過去,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若非蘇蕓吊著,恐怕已然隕落。
林昊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周身那層暗銀色光暈已完全內斂。他臉色也有些蒼白,維持寂滅領域和施展寂滅指的消耗遠超預期,尤其是領域對心神的負荷極大。但他并未立刻調息,灰色的瞳孔緩緩掃過狼藉的戰場和重傷的同伴,最終,目光落在了那枚寂滅玄宗令牌之上。
他沉默地走上前,來到眾人中央。沒有語,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向寂滅令牌。
“嗡……”
令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微微亮起。一股精純、溫和、卻帶著寂滅本源的奇特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以令牌為中心蕩漾開來,籠罩住方圓數丈的范圍。
這并非攻擊性的能量,而是林昊通過令牌,引導、轉化周圍濃郁的死寂之氣,形成的一個微型的、利于寂滅道途者恢復的“蘊靈區”。在這片區域內,死寂之氣的侵蝕性被大幅降低,其精純的能量則更容易被吸收轉化。
趙焱、石重、蘇蕓三人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他們感覺周身的壓力一輕,那無孔不入的死氣侵蝕感減弱了許多,而一股更加中正平和的能量緩緩滲入體內,雖然屬性與他們功法并非完全契合,卻也能極大地緩解傷勢,加速真元恢復。
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看向林昊,目光中充滿了驚異與復雜。他們沒想到,林昊這看似冰冷死寂的力量,竟還有如此奇妙的輔助之用。
林昊沒有看他們,目光轉向昏迷的陳風和炎珂,眉頭微蹙。寂滅能量對他們這等重傷垂死、功法屬性相悖之人,效果有限,甚至可能產生排斥。
他略一沉吟,收起令牌,走到蘇蕓身邊蹲下。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透明的暗銀色火焰——正是那縷得自赤陽珠與狩者核心、融合了“寂滅真陽”特質的奇異火種。
“蘇仙子,放松心神。”林昊的聲音依舊平靜。
蘇蕓微微一怔,雖不明所以,但出于對林昊的信任,還是依放松了戒備。
林昊指尖那縷微弱的火焰,輕輕點向蘇蕓的眉心。火焰觸膚即沒,并未帶來灼燒感,反而是一股溫潤醇和、帶著勃勃生機的暖流瞬間涌入蘇蕓的識海,滋養著她枯竭的神魂!
“這是……?”蘇蕓美眸瞬間睜大,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這股力量,精純而溫暖,與她靈犀殿的功法竟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高階!她那劇痛欲裂的識海,在這暖流的滋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疼痛迅速緩解,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這縷“寂滅真陽”火種,竟蘊含著如此強大的生命能量?!
林昊沒有解釋。這火種極其微弱,療愈蘇蕓一人已是極限。他收回手指,看向蘇蕓:“暫可穩住神魂。他們二人的肉身傷勢,需靠丹藥和你來救治。”
蘇蕓-->>重重點頭,美眸中異彩連連,看向林昊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她不再多,立刻取出最好的療傷丹藥,小心地喂入陳風和炎珂口中,并以恢復了些許的神魂之力引導藥力化開。
有了林昊創造的“蘊靈區”和那縷真陽火種的幫助,趙焱、石重、蘇蕓三人的恢復速度大大加快。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趙焱率先長吁一口氣,睜開了眼睛,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雖然內傷未愈,但真元已恢復了三四成,有了自保之力。他看向林昊,目光復雜,沉吟片刻,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林師侄,此次……多謝了。”
這聲道謝,不僅為方才的援手,更為這療傷之助,更意味著一種姿態的轉變——從之前的審視與警惕,轉向了初步的認可與倚重。
林昊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石重也喘著粗氣站了起來,傷口在丹藥和真元作用下已初步愈合,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噼啪聲響,甕聲甕氣道:“小子……你這身子骨,現在可真夠勁!”
他的話直來直去,帶著驚嘆,也透著一絲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