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流速。巖壁上鑲嵌的發光晶體散發出恒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將不大的空間映照得如同朦朧月夜。空氣清涼,帶著水汽和那種奇異菌類散發的淡淡馨香,與外界荒原的酷熱死寂判若兩個世界。中央水潭波瀾不驚,潭底隱約可見的微光與壁上的晶體交相輝映。
劫后余生的五人,終于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緊繃了近十日的神經松弛下來,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每個人淹沒。
趙焱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坐下,長長吁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雙臂浸透血污的繃帶,露出下面腫脹發紫、畸形扭曲的傷口。連續的高強度負重和奔逃,嚴重延緩了骨骼的愈合,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錯位。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但他只是悶哼一聲,便示意蘇蕓幫他重新清洗上藥。阿洛連忙遞過搗好的、具有消炎鎮痛功效的草藥泥,小臉上滿是擔憂。
“骨頭……長得慢……但沒再惡化。”趙焱額角滲出冷汗,聲音卻盡量保持平穩,“放心,死不了。”他看向一旁癱軟在地、氣息微弱的林昊,眼中的憂慮更深。他自己的傷可以靠時間磨,但林師弟的本源之傷,才是懸在隊伍頭頂最大的利劍。
蘇蕓和炎珂的狀態稍好,但魂力與真元的透支也讓她們臉色蒼白。兩人先是協助趙焱處理傷口,然后便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功法,貪婪地汲取著洞穴中那平和而精純的能量,滋養著干涸的經脈與識海。這洞穴的能量雖稀薄,卻遠比外界狂暴的靈氣溫和易吸收,對恢復大有裨益。
阿洛是最忙碌的一個。她先是檢查了潭水,確認無毒且蘊含微弱靈氣后,用隨身的水囊盛滿,分給眾人。然后又仔細查看了那幾簇發光蘑菇,憑借部落傳承的知識,她判斷這是一種罕見的“月華菌”,性平溫和,有安神補氣之效,可直接食用。她小心地采集了一些,分給眾人果腹。月華菌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極大地緩解了眾人的饑渴與疲憊。
最后,她才挨著林昊坐下,從背簍里找出幾種專門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珍貴草藥,仔細搗碎,混合著潭水,想要喂給林昊。
林昊的狀況最令人揪心。他斜倚在一塊較為平坦的巖石旁,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寂滅心燈那點火星黯淡到了極致,仿佛隨時會熄滅。經脈中傳來的并非劇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與虛無感,如同油盡燈枯。阿洛的藥汁只能勉強滋潤他干裂的嘴唇和喉嚨,對于本源之傷,效果微乎其微。
然而,在這極度的虛弱中,林昊的意識卻并未完全沉淪。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洞穴中彌漫的那種平和能量,正絲絲縷縷地、自發地滲入他破損的經脈,如同春雨潤物,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與他寂滅心燈的力量并非排斥,反而有種微妙的互補。尤其是當他無意中靠近水潭,或者面對巖壁上那些發光晶體時,識海中的星引會發出微弱的、愉悅的共鳴,那火星也會隨之穩定一絲。
“這能量……與星引同源……或許……對我有用……”一個念頭在他模糊的意識中閃過。他嘗試著,用僅存的一絲神念,引導著滲入體內的平和能量,不是去沖擊、修復破損的經脈(那只會加劇崩潰),而是如同最輕柔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向寂滅心燈那點將熄的火星。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如同在豆腐上雕花,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但林昊對寂滅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神念更是堅韌無比。他屏息凝神,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這細微的操作中。
一夜無話。
當巖壁上的晶體光芒似乎稍微亮了一絲(或許是錯覺,或許是洞穴的能量周期)時,趙焱率先睜開眼。他雙臂的腫脹消褪了一些,劇痛減輕,雖然離痊愈還早,但至少恢復了部分行動力。蘇蕓和炎珂的氣色也紅潤了不少,魂力恢復了五六成。阿洛靠在巖壁上睡著了,臉上還帶著倦容。
而林昊,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仔細看去,他眉宇間那抹死灰之氣淡去了少許,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綿長了一些。最明顯的是,他嘴角那縷始終無法擦凈的血跡,終于干涸脫落了。他竟在沉睡中,憑借本能和那奇異的能量,穩住了傷勢,甚至有了極其微弱的向好跡象!
“林師弟?”趙焱輕聲呼喚。
林昊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中依舊布滿血絲,帶著深深的疲憊,但那份空洞和渙散消失了,重新凝聚起一絲清明和銳利。
“感覺……好些了?”蘇蕓驚喜地問道。
林昊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沙啞,卻有了些許力氣:“這里……的能量……很特別……對穩定傷勢……有幫助。”他-->>沒有多說過程的兇險,但眾人都能看出他狀態的好轉,不禁大喜過望。這處洞穴,果然是他們的福地!
吃了些阿洛準備的月華菌和肉干,飲了潭水,眾人的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不少。絕境逢生,又有了恢復的希望,氣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
“我們看看這個洞穴吧。”趙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不便的雙臂,“既然星引將我們引到這里,或許不止是提供休整那么簡單。”
眾人點頭同意。于是,以水潭為中心,五人開始仔細探查這個不大的洞穴。
洞穴呈不規則的橢圓形,方圓不過十余丈。頂部最高處約兩三丈,布滿了發光的晶體,如同星空。四壁是堅硬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巖石,觸手冰涼。水潭占據中央,潭水清澈見底,看不到明顯的進水口和出水口,卻始終保持活性和潔凈,頗為神奇。
很快,阿洛在靠近水潭的一塊巖壁下方有了發現。那里生長著厚厚一層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苔蘚,與周圍的白色晶體光芒不同。她撥開苔蘚,驚呼道:“下面……有劃痕!”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苔蘚覆蓋的巖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極其古老、模糊的刻痕!刻痕的樣式,與他們在雨林中發現的古碑文字,以及神眠谷祭壇上的符文,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簡潔、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