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悶熱無風。新房子窗戶大開,收音機里播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李杏枝坐在縫紉機前,就著昏黃的燈光,給一件剛做好的襯衫鎖邊。陳山河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耳朵卻捕捉著收音機里除了戲曲外的其他信息。
“……我省部分地區出現個體運輸戶,活躍了城鄉物資交流……”
“……南方沿海城市大力發展來料加工,鄉鎮企業效益顯著提升……”
“……鼓勵農村發展多種經營,增加農民收入……”
這些消息,像零散的拼圖,在陳山河腦海里組合、重構。個體運輸、來料加工、多種經營……每一個詞,都指向一個更加活躍、開放的經濟圖景。
戲曲聲暫歇,插播本地新聞。一條簡短的消息引起了陳山河的注意:
“……我縣土產公司倉庫現有部分積壓山貨,包括木耳、蘑菇、榛子等,價格優惠,歡迎各供銷社、集體及個體商戶前來洽談……”
土產公司?積壓山貨?
陳山河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體。他想起前世模糊的記憶,似乎就在八十年代初,東北的山貨因為信息不暢、運輸困難,常常在本地積壓,賣不上價。但與此同時,南方一些城市對這類純天然的山珍需求很大,價格能翻好幾倍!
這里面的差價,就是利潤!巨大的利潤!
“杏枝,關一下收音機。”陳山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李杏枝停下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起身關掉了收音機。屋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蟲鳴。
“咋了,山河哥?”
陳山河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兩步,大腦飛速運轉。土產公司的積壓山貨,價格肯定便宜。如果能吃下來,運到南方去賣……
但問題接踵而至:本錢從哪里來?怎么運輸?運到哪里?賣給誰?這年頭長途販運,政策風險、路途風險都不小。他一個農村個體戶,人生地不熟,能干成嗎?
風險很大,但回報可能更高!這遠比做家具來錢快!
“杏枝,”陳山河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說,咱們收點山貨,比如木耳、蘑菇,運到外地去賣,能行不?”
李杏枝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說:“那……那能行嗎?咱又沒做過……聽說路上不太平,還要介紹信啥的……”
她的擔心是實在的。這年頭,離開本縣都算出遠門,需要證明。長途販運,在很多人看來就是“投機倒把”,風險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