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秋日,天亮得比雙河堡子晚一些。清晨六點,塞納河上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埃菲爾鐵塔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陳山河已經醒來,站在酒店房間的窗邊,望著遠處陌生的城市剪影。今天,是“東方生活美學展”的開幕式。
他沒有叫醒隔壁房間的鄭懷古和石根。老爺子年紀大,石根昨天布展累壞了,讓他們多睡會兒。但當他輕輕推開房門,準備去樓下喝杯咖啡時,卻發現鄭懷古的床鋪已經整理得整整齊齊,人不在房間。陳山河心里一動,走到石根房門口,果然,里面也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他敲了敲門,石根揉著惺忪的睡眼開了門,身上已經換上了那套為今天準備的、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
“山河哥,你也醒了?”石根壓低聲音,“鄭師傅天沒亮就起來了,在下面院子里溜達呢,說屋里憋得慌。”
陳山河和石根下樓,在酒店后院一棵梧桐樹下找到了鄭懷古。老爺子背著手,靜靜地站著,望著東方的天際。那里,朝霞正一點點染紅天空。他今天也換上了那身深灰色中山裝,白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陳山河和石根沒有打擾他,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他們都明白老爺子的心情。這一刻,等待了太久,也承載了太多。這不僅僅是一次展覽,更是他畢生心血和信念,第一次真正站在世界級的舞臺上,接受檢閱。
“鄭師傅,吃點東西吧,一會兒該去展館了。”陳山河輕聲說。
鄭懷古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點了點頭。三人回到餐廳,簡單吃了點面包咖啡。翻譯小張也下來了,年輕人既興奮又緊張,反復檢查著今天要用的資料。
上午九點,展覽館門口已是人頭攢動。各路媒體記者架起長槍短炮,西裝革履的嘉賓、藝術評論家、收藏家、好奇的市民排起了長隊。各種語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期待與審視的氣息。
“北匠”團隊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入展館。館內燈火通明,與昨日的忙亂截然不同,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靜待開場。他們的展位,在精心調試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靜謐而強大的氣場。“乾坤”立屏如一幅展開的水墨長卷,紫檀木的深沉的色澤與精巧的榫卯結構在光影下散發著神秘的光暈;“知行合一”茶室系列,線條簡潔流暢,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榫卯教學組件擺放得錯落有致,引人探究。
鄭懷古走到自己的展位前,用隨身帶的軟布,最后一次輕輕擦拭了一下“乾坤”立屏的邊角,動作輕柔而鄭重。然后,他退后幾步,雙手背在身后,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掃過每一件作品,如同一位將軍在檢閱即將出征的士兵。
石根和小張檢查著說明牌和互動區的準備。陳山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堅定地望向入口處。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