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淵的死寂,比咆哮本身更具力量。
它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時空的喉嚨。
后土站在裂谷邊緣,看著那片原本狂暴翻涌的魂魄海洋,此刻竟凝固成一片灰色的鏡面,紋絲不動。
她的心,那顆與洪荒大地脈搏同頻的心臟,失控般劇烈搏動。
她知道。
林參那句童無忌的喊話,并非戲。
它觸動了某種凌駕于天道之上的本源鐵則。
那是生命對“源頭”的絕對向往。
是黑暗對“光明”的原始饑渴。
億萬殘魂,就那么靜靜地,癡癡地,仰望著裂谷邊緣那個小小的身影。
它們眼中燃燒了萬古的怨毒與瘋狂,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朝圣的,純粹濡慕。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個小小的神明,兌現他那充滿了糖果與烤肉香味的承諾。
林參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話造成了何等石破天驚的場面。
他只看到,下面那些“灰色的小朋友”,好像真的聽話了,不吵了。
他高興地拍了拍小手,回過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后土,小臉上寫滿了“快夸我”的驕傲。
“姐姐你看!他們都乖乖的了!”
后土走上前,將他重新攬入懷中,五味雜陳。
她該如何向這個天真的孩子解釋,他的承諾,是一個連圣人都無法企及的夢?
給這些魂魄吃糖?
他們連最基本的形體都沒有,如何去品嘗?
讓他們看房子跳舞?
他們被永世囚禁于這不見天日的深淵,連一絲光都無法感知,又如何去看?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因極致的善良而起,卻注定要以最深的失望告終的死局。
后土心中幽幽一嘆,正斟酌著如何開口,才能不傷害到這顆純凈的心。
突然。
一道七彩霞光,如神劍破曉,悍然撕裂了幽冥上空那萬古不變的灰蒙天幕。
霞光化作一道虹橋,從天際盡頭,精準無比地鋪展到了她們面前。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踏著流光,款款而來。
來人身著華麗宮裝,裙擺之上,山川草木、萬物生靈的繡圖栩栩如生,隨著她的步伐流轉。
她眉心一點朱砂,艷麗得令天地失色,周身繚繞的造化之氣濃郁到化不開,似乎她本身,就是“生命”與“美好”的具象化身。
正是女媧。
“林參!”
女媧的身影剛一凝實,便一個箭步沖到跟前,急切地將林參從后土懷里一把“搶”了過來,緊緊抱住。
她神念如水銀瀉地,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林參的身體,確認他沒有少掉一根汗毛,那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這孩子!怎么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了!嚇死姐姐了知不知道!”
女媧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后怕與嗔怪。
她自昆侖山一路追尋,當感應到林參的氣息最終消失在這片死寂怨毒之地時,整顆圣心都幾乎停跳。
這里是洪荒禁區,大羅金仙踏入都可能道隕神消!
“女媧姐姐!”
林參看見女媧,也很開心,立刻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脖子,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
“姐姐你來啦!你也是來陪林參玩,幫這些灰色小朋友的嗎?”
女媧聞一怔。
她這才察覺到周遭那詭異到極點的氣氛,以及不遠處,那位靜靜站立,神情平靜卻讓她感到無形壓力的土黃色身影。
后土。
兩位洪荒權柄最頂端的女神,在這一刻,正式會面。
空氣中,一種微妙的張力無聲彌漫。
女媧抱著林參,眼神里透著審視與警惕。她想不通,一向與世無爭,連紫霄宮都懶得去的后土,為何會把林參帶到如此兇險之地。
后土則坦然回望,目光沉靜如大地,包容萬物。她能清晰感受到女媧身上那股幾乎要沸騰的保護欲,以及……一絲難以覺察的敵意。
兩位女神,一個代表生命的-->>“創造”,一個代表大地的“承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