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淵,已然化作沸騰的魂之煉獄。
億萬殘魂匯聚成的灰色海嘯,在求生本能與無盡絕望的雙重驅使下,開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互相吞噬。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擠掉身邊的每一個同類,成為那唯一能躍入“往生碗”的幸運兒。
“吼——!”
一頭由上古兇獸皇者殘魂所化的陰影巨獸,巨口一張,便將上萬道弱小魂魄扯入腹中。
它那虛幻的魂體肉眼可見地凝實一分,離天空那輪玄黃滿月的距離,也更近了一寸。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所有殘魂的瘋狂。
更血腥、更殘暴的吞噬盛宴,于焉上演。
怨氣、戾氣、死氣……這些負面的情緒能量呈幾何級數暴漲,最終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風暴,倒卷上天!
風暴的目標,直指那輪由女媧與后土聯手締造的“往生碗”!
嗡——!
懸于高天的玄黃滿月劇烈震顫,光芒以驚人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怨氣太重,‘往生碗’要撐不住了!”
女媧圣潔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蒼白,她瘋狂催動造化圣力,試圖穩固那只小碗,卻發覺自己的大道之力,在億萬魂魄匯聚的終極怨念面前,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
“鎮不住!”
后土的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艱澀,她的大地之道化作無形壁壘,試圖鎮壓這片暴亂的魂海。
然而,那些殘魂早已喪失一切理智,她的“承載”之力,也抵達了極限。
她們創造了一劑完美的解藥。
卻因為只有一份,反而催生出了億萬倍恐怖的病毒。
眼看那輪玄黃滿月即將徹底崩碎,一場足以將整個洪荒拖入永寂的浩劫,就在眼前。
“你們!你們怎么又打架了呀!”
一聲充滿委屈與憤怒的奶音,突兀地炸響。
林參瞪圓了眼睛,看看下方那片再次變得一團糟的灰色海洋,又看看天空中那個自己好不容易才“畫”好的、正在搖搖欲墜的漂亮“飯碗”。
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解與失望。
他明明已經答應過他們了!
只要乖乖的,就有糖吃,有肉吃,有亮晶晶的房子可以跳舞看!
為什么還要打架!
為什么不排隊!
老師說過,不排隊、亂搶東西的小朋友,不是好孩子!
一股純粹到極點的,屬于孩童的“生氣”,在他小小的胸膛里劇烈翻滾。
他要幫忙。
他要讓這一切停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的新玩具,那個可以讓石頭變成糖果的“出法隨”。
對,就用那個!
林參學著師父們講道時莊重的模樣,鼓起腮幫子,對著下方那片吞天噬地的暴亂魂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道“圣人法旨”!
“我命令你們!不準打架!都給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聲音清脆,奶聲奶氣,卻蘊含著一股仿佛能號令諸天的絕對意志。
“出法隨(偽)”天賦,悍然發動!
一股無形的、試圖扭曲現實的至高之力,朝著深淵降臨。
然而,它面對的,是積壓了洪荒無數個紀元、億萬萬兆生靈的滔天怨念集合體。
這股負面能量的總和,其質量早已超越了洪荒天道所能承載的極限!
林參的天賦之力,在接觸到那黑色風暴的瞬間,就如同一片雪花落入熔巖。
無聲無息,被沖垮,被撕碎,被吞噬。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噗。”
一股恐怖的大力反震而來,林參小小的身體猛地一晃,一屁股墩,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
失敗了。
他最厲害、最新奇的“玩具”,竟然……沒有用?
林參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下方依舊在瘋狂撕咬的魂海,又看了看天空那布滿裂紋、即將崩碎的“飯碗”。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著強烈的無力感,瞬間沖垮了他小小的內心。
他想幫他們。
可他幫不了。
他答應給他們一個家的。
他的承諾,要不算數了。
“哇——!”
林參的小嘴猛地一癟,再也繃不住,石破天驚地放聲大哭起來。
晶瑩的淚珠斷了線般滾落。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因為摔疼了。
而是因為自己“沒用”,因為自己幫不了那些“灰色的小朋友”,因為自己成了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