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木馬之上,帝俊臉上的肌肉正在一寸寸繃緊,那足以映照諸天的自信笑意,正從他的嘴角緩緩褪去,直至僵硬。
他親眼看著。
那個被他寄予了妖族全部希望、被他視為證道終極機緣的小小身影,從那頭粉色的“吹風機”小豬身上,輕盈一躍。
緊接著,那個小家伙,就如同一只嗅到了絕世寶藏的小奶狗。
他邁開兩條肉乎乎的小短腿,竟完全無視了腳下那由億萬星辰鋪就的璀璨天河,如履平地。
噠、噠、噠——!
他朝著遠處那顆毫不起眼,作為御膳房所在地的伴星,發起了沖鋒。
“兔兔!林參來啦!”
那一聲裹挾著純粹渴望與無盡歡喜的奶音,通過周天星斗大陣的擴音效果,清晰無比地,更是無情至極地,狠狠刺入每一位妖神的耳中。
整個天庭,死寂一片。
那綿延億萬里的華麗儀仗隊,停了。
那喧囂震天的禮樂與歡呼,沒了。
那漫天飛舞的靈花與光雨,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凝固在了半空。
一種比星空真空更令人窒息的尷尬,籠罩了所有妖神。
所有妖神,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僵硬地扭過頭,目光呆滯地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背影,以及他狂奔的終點。
御膳房。
一鍋燉兔子。
白澤軍師手中的羽扇“啪嗒”一聲,墜落在云端,他只覺得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完了。
芭比q了。
三千年的嘔心瀝血。
整個妖族的傾力奉獻。
洪荒開天辟地以來,最登峰造極的一次奢華巡游。
竟然……
竟然輸給了一鍋來路不明的燉兔子?
這天理何在!
而此刻,本次事故的“罪魁禍首”乾坤食圣,正搖頭晃腦地圍著他的大黑鍋,滿臉陶醉。
他剛剛又往鍋里撒了一把私藏貨,據說是混沌時期某種香料神植的種子碾成的粉末。
瞬間,一股比先前更為霸道、更勾魂奪魄的濃香,混合著太陰玉兔獨有的鮮美,沖天而起,精準無比地鉆入了林參的鼻孔。
“好香!好香呀!”
林參的速度驟然暴增,小短腿幾乎跑出了殘影,身后甚至帶出了一道淡淡的功德金光。
乾坤食圣終于覺察到了那股風馳電掣而來的異樣。
他猛一回頭,正好對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以一種近乎圣人挪移的可怕速度,朝著自己這邊爆射而來。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燃燒著比太陽真火更炙熱的光芒,死死鎖定著他鍋里的那鍋肉。
乾坤食圣的圣心,咯噔一下。
一股濃烈至極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食道圣魂。
他下意識就想掀起鍋蓋,把整口鍋給藏起來。
晚了。
“乾坤師兄!我也要吃!”
奶兇奶兇的聲音還在半途,林參整個人已經一個飛撲,穩穩地掛在了乾坤食圣那圓滾滾的腰上。
他像一只考拉寶寶,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說什么也不撒手了。
“師兄你又偷吃好吃的!”林參的小臉蛋氣鼓鼓地,嘴角卻不爭氣地往下淌著晶瑩的口水,發起了控訴。
“沒!沒有!絕對沒有!”
乾坤食圣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雙手瘋狂搖擺,聲音都變了調。
“師兄我……我這是在給小師弟你……試菜!對!就是試菜!”
他一邊解釋,一邊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望向遠處那座已經停止旋轉的星光旋轉木馬。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妖帝帝俊那張已經黑得如同鍋底的臉。
他看見了東皇太一那雙幾乎要噴涌出實質性太陽真火的眼。
完了。
自己這是……在人家妖族天庭的慶功宴上,把主賓給拐跑了?
這梁子,結得比不周山還大!
然而,林參才不管這些。
他抱著乾坤食圣的腰,小鼻子用力地,貪婪地嗅著鍋里飄出的香氣,小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兔兔……吃兔兔……”
說著,他已經從乾坤食圣的腰上滑了下來,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拼命想往那口大黑鍋里瞅。
那份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對美食的原始渴望,讓在場任何一個生靈都無法生出半點責備之心。
帝俊的臉色由黑轉青,由青轉白,最終,萬千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憋屈與無可奈何的長嘆。
他能怎么辦?
他總不能真把這個小祖宗綁起來,強迫-->>他繼續看巡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