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國慶屠豬饗眾師，油香裹紙系相思。

卅六土路塵沾履，一路歸心步未遲。

懷護鮮肥溫猶存，門迎慈母線牽衣。

莫寸肉尋常物，滿蓄親情勝玉卮。

國慶這天的金川中學，從清晨就飄著肉香。食堂后的空地上，屠夫正忙著處理剛宰殺的肥豬，熱氣騰騰的肉香混著柴火的氣息，順著風飄滿整個校園，引得同學們頻頻往食堂方向望。離翁和趙二柱站在隊伍里，手里攥著學校發的搪瓷碗，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肉香，肚子忍不住“咕嚕”叫了起來——自打春耕時在伙食團吃過劉師傅給的肉，他已經快半年沒嘗過葷腥了。

“聽說這次每人能分一大塊，還是帶油花的！”趙二柱搓著手，眼里滿是期待，“我娘總說我瘦，回去給她燉鍋肉湯，讓她也補補。”

離翁點點頭，心里卻泛起了念想——家里的娘有風濕，每到陰雨天就腿疼，爹在外打工省吃儉用，妹妹們長身體也總缺油水。要是把分到的肉帶回家，娘肯定能高興好幾天，還能給妹妹們燉鍋肉，讓她們也解解饞。

終于輪到分肉，食堂師傅用大勺子舀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咚”的一聲放進離翁的搪瓷碗里。肉還冒著熱氣，油花在碗里輕輕晃動，香氣直往鼻子里鉆。離翁看著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卻沒舍得吃一口，趕緊從書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油紙，小心翼翼地把肉裹起來——這油紙是上次劉師傅給肉時用的，他一直沒舍得扔，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你不吃啊？”趙二柱咬著手里的肉，含糊不清地問，“這肉熱乎著吃才香。”

“我帶回家給娘和妹妹們吃。”離翁把裹好的肉揣進懷里，用衣襟緊緊裹住，“她們好久沒吃肉了。”

趙二柱愣了愣，隨即豎起大拇指：“你這當哥的真貼心！路上小心點，那三十六里路可不好走。”

下午的課一結束，離翁就背著書包往家趕。從學校到家里的路全是土路，前兩天下過雨，路面坑坑洼洼的，還積著泥水。他把書包背在胸前，懷里揣著肉，腳步邁得又快又穩——他得趕在天黑前到家，不然路上不安全，肉也容易涼。

剛開始走的時候，離翁還覺得輕松，懷里的肉帶著溫度，貼在胸口暖烘烘的，他仿佛已經看到娘接過肉時的笑容，看到妹妹們圍著灶臺等肉吃的模樣。可走了約莫十里路，他的腳步就慢了下來——鞋底沾滿了泥，變得又沉又滑，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勁；懷里的肉雖然裹得嚴實，卻還是有油滲出來，把衣襟浸得油亮；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泥土里，暈開一小片濕痕。

路過一處陡坡時，離翁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他趕緊抓住路邊的野草，穩住身形，第一反應卻是摸了摸懷里的肉——還好，肉沒掉出來，還是溫的。他松了口氣，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又接著往前走。

走了二十里路，離翁實在累得不行，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會兒。他掏出懷里的肉，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看了看，肉還是好好的，只是溫度比之前低了些。他趕緊把油紙包好，又揣回懷里，用手捂著——他得讓肉保持溫度，這樣娘回家就能直接燉，不用再費功夫加熱。

歇了沒一會兒，離翁就又站起來趕路。夕陽西下時，天邊被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村莊漸漸出現在視野里。離翁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到家了！他加快腳步，連鞋底的泥都顧不上刮，一路往村里跑。

“娘！我回來了！”離翁推開家門，大聲喊道。

正在院子里喂雞的娘聽到聲音，趕緊轉過身，看到離翁，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回來啦？餓不餓？娘去給你熱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