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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離翁和光同塵 > 第82集 實習結束斯躍武 畢業分配在縣中

            第82集 實習結束斯躍武 畢業分配在縣中

            題記

            三載修途礪少年,壤塘風露蝕衣邊。

            實習塵盡辭黌舍,赴命途遙候路邊。

            貨車肯載青云志,良吏終圓執教緣。

            此去縣中承厚遇,初心未負雪霜天。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的壤塘,早寒已浸透了川西北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斯躍武小學的操場上,枯草在凜冽的風中瑟縮,教室里還殘留著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可我心頭卻翻涌著離別與前路交織的復雜情緒——三個月的實習時光倏忽而過,馬爾康師范學校的通知揣在懷里,邊角已被反復摩挲得發軟,上面“即刻返回壤塘縣文教局報到”的字跡,像一盞燈,照亮了迷茫的前路,也催著我不得不與這片朝夕相處的土地告別。

            收拾行裝時,我才發覺自己的行囊竟簡陋得可憐。一床被蓋卷得緊實,上面還留著孩子們蹭上的點點墨漬;一床薄毯是入校時學校發的,邊角已有些磨損;換洗的衣服大半都在實習期間送給了家境貧寒的學生,剩下的幾件也洗得發白,疊起來不過薄薄一摞。最終打包好的,不過是一個舊紙箱子,里面碼著幾本翻得卷邊的教材、一摞備課筆記,還有一套缺了個齒的碗筷;另一只手提著的,便是那個被蓋卷。站在宿舍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想起孩子們湊錢給我買的野花、想起祁文秀老師深夜為我縫補被撕裂的衣角、想起侯定孝老師教我辨識高原上的野菜,眼眶不由得一熱。

            斯躍武小學緊鄰壤柯公路,這是連接縣城與周邊村寨的唯一要道,也是我離開這里的必經之路。我提著紙箱子,扛著被蓋卷,一步三回頭地走到公路邊,望著延伸向遠方的碎石路,心里滿是忐忑與期盼。壤柯公路偏僻難行,來往車輛本就稀少,正規客車更是三天才發一班,還是從成都返程時順路停靠。我在路邊守了整整兩天,白日里頂著刺骨的寒風,夜晚便借宿在附近老鄉家的柴房,每日天不亮就守在路口,可除了偶爾駛過的拉貨卡車,連客車的影子都沒見到。

            第三天午后,終于盼來了那輛熟悉的綠色客車,可車剛停穩,滿滿一車乘客便涌了下來,司機搖著頭說:“小伙子,滿員了,國有企業有規定,不能超員,你再等下一班吧。”我望著絕塵而去的客車,心里的希望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下一班還要等三天,文教局的通知說得緊迫,耽擱不得。無奈之下,我只好繼續在路邊等候,盼著能遇上一輛愿意搭人的便車。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兩天。高原的風越來越烈,吹得人臉頰生疼,手腳早已凍得麻木。我裹緊了薄毯,蜷縮在路邊的避風處,紙箱子里的書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在低聲嘆息。來往的車輛依舊稀少,偶爾有卡車駛過,我揮手呼喊,司機要么視而不見,要么遠遠地鳴笛示意,從未有一輛停下。我心里漸漸生出一絲絕望,難道真要徒步走回縣城?可從這里到壤塘縣城足足有百余里山路,碎石遍布,崎嶇難行,我這一身行囊,怕是走兩天也到不了。

            第五天下午三點多,正當我蜷縮在路邊打盹時,一陣轟鳴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我猛地驚醒,抬頭望去,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貨車正迎面駛來,車身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跑了遠路。來不及多想,我抓起身邊的紙箱子和被蓋卷,幾步沖到公路中間,張開雙臂用力揮手。貨車的速度不慢,司機顯然沒料到路邊會突然沖出人,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駕駛室的車窗搖了下來,一個年輕師傅探出頭,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火氣:“找死啊!這么沖到路中間,不要命了?”我嚇得心怦怦直跳,連忙跑到駕駛室窗邊,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急切地說道:“師傅,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是馬爾康師范學校的學生,在斯躍武小學實習完了,要回縣文教局報到,已經在這兒等了五天車了,客車要么沒趕上,要么滿員,您就行行好,搭我一程吧!”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竟是祁文秀老師的愛人侯定孝老師——他剛從上寨中學辦事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侯老師快步走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紅牡丹”香煙,笑著遞給那位年輕師傅:“吳師傅,別生氣,這是我老鄉,金川人,也是個實誠孩子。他是馬師校的,要回縣里報到,等了好幾天車了,您幫幫忙,搭他一程,麻煩您了!”

            我這才看清,這位吳師傅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比我大不了兩歲,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侯老師又笑著補充道:“吳師傅,我跟熊秀老師的愛人、軍校的李老師都是熟人,咱們也算是間接認識了。這孩子不容易,一路求學也吃了不少苦,您就當行個方便。”

            吳師傅接過香煙,打量了我一眼,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語氣緩和了不少:“原來是這樣,早說嘛!我還以為是哪個冒失鬼呢。行吧,反正我車上就我一個人,空著也是空著,上來吧!”聽到這話,我心里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連聲道謝:“謝謝吳師傅!謝謝您!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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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幾個聞訊趕來送我的老師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幫我收拾東西。侯老師和另外兩位老師合力把我的紙箱子和被蓋卷搬到貨車的后斗里,用繩子牢牢捆好,生怕路上顛掉。吳師傅推開車門下來,指了指副駕駛座:“上車吧,坐前面暖和點。”我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進貨車的駕駛室,柔軟的座椅、干凈的儀表盤,讓我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我轉頭看向車外的老師們,深深鞠了一躬:“祁老師、侯老師、熊老師,謝謝你們這三個月的照顧,我到縣里一定給你們寫信!”老師們揮著手,臉上滿是不舍:“路上小心點,到了縣里好好干!”汽車緩緩啟動,我望著漸漸遠去的斯躍武小學,望著站在路邊揮手的老師們,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三個月的實習時光,雖然清苦,卻充滿了溫暖與感動,這些善良的老師、淳樸的孩子,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

            貨車行駛在蜿蜒的壤柯公路上,路面坑坑洼洼,車子顛簸得厲害,卻絲毫影響不了我激動的心情。吳師傅一邊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和我閑聊起來。我才知道,他叫吳木吉爾,是縣車隊的四號駕駛員,金川人,和我算是老鄉。“我看你年紀不大,怎么跑到這么偏遠的地方實習?”吳師傅問道。我--&gt;&gt;笑著回答:“我是馬師校數理專科班的,當初填志愿的時候,就想著到基層來,能為孩子們多做點事。”

            一路上,我跟吳木吉爾師傅聊起了我的家事——從小在金川農村長大,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供我讀書不容易;聊起了怎么考上馬爾康師范學校,又怎么主動要求到壤塘實習;聊起了實習期間的點點滴滴,聊起了那些可愛的孩子和熱心的老師。吳師傅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也跟我說起他的經歷:他的父親是個老革命,是南下干部,后來在縣民政局當局長,他從小就受父親影響,喜歡開車,畢業后就進了縣車隊。“你這孩子不錯,能吃苦,有責任心,到了縣里好好干,肯定有出息。”吳師傅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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