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來坐在書桌前,臺燈灑下一圈暖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滴答”的響,那聲音規律又死板,敲得人心里發沉。
面前攤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物理習題冊翻到電磁感應章,復雜的電路圖曾是他靜心的歸宿。
可此刻,公式符號都變得陌生扭曲,他指尖夾著中性筆,懸在草稿紙上愣了十分鐘,筆桿轉了好幾圈,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空白的草稿紙上,原本畫物理模型的線條不知不覺走了樣,竟勾勒出蘇念巧笑嫣然的臉。
腦海里,之前的畫面不受控地反復播放。
課間的走廊喧囂,她像道刺眼的陽光,蠻橫地撞破他筑起的高墻。
她那被拽疼的手,還有他硬邦邦地說“讓開”,她卻上前一步,眼睛亮閃閃地望進他眼底,聲音軟糯帶點狡黠:“學弟,天氣熱,補充水分才能保持大腦清醒呀。”
甚至精準說出他偏愛這牌子的原因:“口感最軟,不是嗎?”
他幾乎是倉促地接過,指尖與她微涼的皮膚一碰就分開,卻像被燙到,電流順著指尖竄向心臟,攪得他心慌。
只能用更冷的臉色轉身,掩飾那瞬間的失控。
還有籃球場邊。
他運球、突破、投籃,身體在運動中酣暢,眼角余光卻總往場邊飄——她抱著他的校服外套,安靜地站在那兒。
隊友的起哄像隔了層水膜,模糊不清,唯獨她臉上那抹帶著欣賞甚至寵溺的笑容,牢牢地刻在他眼里。
“將來,那美女學姐又來看你了!”“什么時候認識的?不介紹下!”
他繃緊下頜線,用一個凌厲的上籃回應,想把躁動都發泄在籃球上。
可下場時,她自然地遞上水和毛巾,眼神亮晶晶的:“剛才那個假動作,真帥。”
那一刻,他清晰地聽見心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縫。
“嗡——”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是蘇念的微信。他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點開對話框。
“李同學,今日份的‘加油’已準時送達,請查收哦!()”
下面是張數學筆記的照片,字跡寫得密密麻麻,卻一筆一劃很工整,重點用紅筆圈出來,難點還畫了小圖輔助理解,右下角還畫了個笑臉太陽。
就這兩個字,一個笑臉,像鑰匙般撬動了他緊鎖的心門。
他猛地把手機扣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扎耳。
煩躁像爬藤似的纏上心臟,一圈圈收得更緊——不是早下定決心,再也不碰“蘇念”這道傷口了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冰涼的塑料觸感沒能讓他冷靜,反而像按下了記憶的開關,思緒“唰”地被拉回初二。
那時他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個子沒長開的少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學鈴響后,假裝順路跟在蘇念身后。
她比他高兩屆,扎著高馬尾,走路時發梢甩來甩去,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他省了整整一個月的早餐錢,在她生日那天,攥著包裝精致的提拉米蘇站在她教室門口,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念學姐,生日快樂。”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頭埋得快貼到胸口,不敢看她的眼睛。
蘇念驚訝地挑了挑眉,接過蛋糕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像觸電般縮回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耳朵尖都紅透了。
“謝謝你呀,小弟弟。”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軟乎乎的,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原來世界上真的有能照亮人的笑容。
從那以后,他成了她的“小跟班”。
晚自習后,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送她到小區門口,看著她上樓后,才轉身跑回家,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心里卻甜滋滋的。
她考試失利哭了,他笨拙地從書包里掏出珍藏的奶糖,結結巴巴地逗她:“學姐,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她被逗笑,揉了揉他的頭發:“你還挺可愛的。”
那時的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以為他的喜歡,總有一天能被她看見,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親近下去。
可后來,她考上了重點高中,而他還在初中部掙扎。
每次見面,她身邊的朋友總會打趣:“念姐,你的小跟屁蟲又來了。”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衡量和比較,甚至偶爾會流露出若有似無的嫌棄。
“將來,你送的這個鑰匙扣太幼稚了。”
“你怎么總穿這件校服?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