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媽媽”兩個字跳著,像零下86度的針,一下戳破了蘇念所有硬撐的氣勢。
前世的指責、算計,還有今生媽媽沒完沒了的施壓,變成一股寒氣從后背竄上來,讓她手指頭都麻了,差點抓不住手機。
剛才還因為想法不一樣,跟李將來對著吵的激動勁兒,這會兒全沒了。
她攥著拳,指腹都壓得發緊,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早被現實的重壓碾得沒了蹤影。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似的,累得連抬眼皮都嫌沉——那些關于團隊要暖、關于未來規劃的爭執,此刻看著特別奢侈,甚至有點可笑。
活動室里靜得能聽到電腦主機的嗡嗡聲,周磊和兩個隊友互相使著眼色,沒人敢說話。
蘇念甚至沒勇氣在李將來面前接這通電話,“對……對不起,我去接個電話。”
她聲音發顫,連手都跟著抖了一下,臉色蒼白地抓起手機,幾乎是逃著跑出了活動室,把沒散的爭執味兒,還有隊友們各異的目光,全甩在了身后。
走廊里,蘇念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墻壁透著一股寒氣,順著衣服鉆進皮膚。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按下接聽鍵,聲音細若蚊蚋:“媽……”
“念念啊,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
趙芬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關切,可那語氣里的急切,更像在催促一件“待辦事項”,“我跟你說,你王阿姨給介紹了個男孩子,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條件特別好!房子車子都現成的,照片我發你了,你看看,這周末就見一見!”
又是這樣。熟悉的開場,熟悉的套路,仿佛她蘇念存在的價值,就是等著賣個好價錢,就是用來攀附更高枝頭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反感和委屈涌上來,讓她喉嚨發緊,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很想大聲告訴母親,她不需要這樣的“安排”,她已經有了想一起奮斗的人,他們的工作室剛有起色,他們在為自己的未來拼盡全力!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力的哀求:“媽,我現在很忙,在搞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沒時間想這些……”
“項目?什么項目能有你的終身大事重要?”
趙芬的聲音立刻拔高,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讓蘇念忍不住皺緊了眉,“你別再跟那些沒前途的男同學瞎混!媽跟你說,那些人根本給不了你未來!女人青春就那么幾年,過了這村沒這店!你必須抓緊,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
母親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蘇念心上。她閉上眼,頭一陣發暈,差點站不穩。
活動室里李將來那張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側臉,與母親勢利的嘮叨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沒人能幫自己、特別孤單的無助。
她好像被夾在中間,一邊是想要守護的團隊和愛人,一邊是甩不掉的家庭壓力,兩邊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含糊地應付完母親、掛斷電話的,只覺得渾身發冷,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地面涼得像浸在水里,順著褲子往上滲寒氣。
她將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音,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委屈和無力將自己淹沒。
為什么……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會這么難?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落在她肩上,是李將來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混著一點陽光的氣息,讓人莫名安心。
蘇念猛地一震,愕然抬頭,李將來不知何時站在了她面前。
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挺拔的輪廓和那雙在陰影中依舊沉靜的眼眸,卻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他沒問她怎么了,也沒提剛才那通明顯不愉快的電話,就那么安靜地站著,像塊扎實的石頭,替她擋住了走廊里穿堂的風。
他出去前,還對著周磊抬了抬下巴,“你們先整理項目分工,我去看看”,既沒丟開隊長的職責,又藏不住那份放不-->>下的心思。
然后,他向她伸出了手:“起來,”他的聲音低沉,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地上涼,別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