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關于家庭壓力的深夜傾訴,像一次短暫的泄洪,暫時緩解了蘇念心頭的重壓,卻也讓她在李將來面前,更清晰地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而隨后房產中介那條不期而至的消息,就像懸在頭頂的刀子,讓她時刻活在秘密可能被徹底揭穿的恐慌里。
她變得愈發小心翼翼,在李將來面前,幾乎不敢提任何與金錢、投資相關的話題。
每次和他討論工作,手都會不自覺地反復搓衣角,聊到敏感字眼就立刻轉移話題,眼神飄向別處,生怕被看出破綻。
她試圖用更努力的工作來彌補,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仿佛這樣就能掩蓋那個隨時會破的謊。
然而,李將來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沒有再提起湖邊未完成的對話,沒有追問中介的事情,甚至沒再流露出任何探究或懷疑的神色。
他變得……異常平靜,也異常忙碌。
這種忙碌,不只是局限于學業和“墨韻坊”的項目。
蘇念敏銳地感覺到,他似乎在籌劃著什么更大的事情。
他開始更頻繁地泡在實驗室,和計算機協會的技術尖子們深入交流;
他開始系統地查大量商業案例和投融資資料,筆記本上寫滿了難懂的行業分析和復雜的財務模型;
他甚至幾次婉拒了周磊打游戲的邀約,理由是“有約了”。
但蘇念注意到,他所謂的“有約”,要么是去旁聽經濟管理學院的研究生學術研討會,要么是和創業社那幾個早已小有名氣的學長在咖啡廳長談。
他的行動沉默又高效,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這種變化,讓蘇念在稍稍安心(至少他沒立刻拆穿她)之余,感到了另一種更深的不安。
他就像一艘正在悄悄調整航向、積蓄力量的巨輪,而她,卻看不清他最終要駛向何方,更不知道那艘船的甲板上,是否還有她的位置。
一次,她鼓起勇氣,在他整理一堆打印出來的行業報告時,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最近……好像很忙?是在準備新的競賽嗎?”
李將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她帶著試探的臉龐,語氣如常:“不算競賽,只是在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準備……什么?”她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卻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小心翼翼的偽裝。
“準備讓一些‘不可能’,變得可能。”他說得簡單,卻意味深長。
然后,他拿起其中一份關于早期科技公司股權分配設計的論文,遞到她面前,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這份資料不錯,你可以看看。尤其是關于技術入股和資源估值互補的部分,對我們……或許會有啟發。”
蘇念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資料,指尖冰涼,拿著資料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她心里亂糟糟的:他這是暗示什么,還是真的信任我?
“技術入股”“資源估值互補”……
他是在暗示已經看穿了她“資源”(那筆來路不明的資金)的存在?還是僅僅出于對“合伙人”的信任,進行正常的知識共享?
她猜不透。
他不再逼問她,卻用這種無聲的方式,把她更緊地帶著向前,卷入他構建的、充滿理性和野心的世界。
他讓她參與討論,讓她讀這些高深的內容,仿佛在提前讓她適應某種……更復雜、更需要“實力”來匹配的未來。
這種被帶著向前的感覺,讓她既有一種并肩作戰的悸動,又有一種即將被看穿所有底牌的恐懼。
他越是表現得信任她,把她納入自己的計劃,她心里的愧疚感就越重。
她像一個帶著贗品混入珍寶館的小偷,一邊貪婪地汲取著館內的光華,一邊提心吊膽,害怕下一秒就會被識破驅逐。
看著李將來遞來的股權分配資料,她心里像壓了塊石頭,明明是并肩作戰的合伙人,卻藏著不能說的秘密,連呼吸都覺得不踏實。
幾天后的傍晚,蘇念在圖書館趕一份設計稿,直到閉館鈴聲響起才匆忙收拾東西。
走出圖書館大門時,夜風帶著涼意,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清俊挺拔,不-->>是李將來是誰?
他手里還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似乎剛結束一場討論。
他看到她了,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
蘇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
這幾天,他們雖然因為各自忙碌見面不多,但那種無形的張力始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