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萌最終哪也沒去成。爺爺抓著她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夜色濃重，送走最后一位打著哈欠的熟客，她才感覺自己像條被曬干的咸魚，渾身軟綿綿地癱在竹椅里，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修仙……怎么沒讓我變得更能扛累呢？”她有氣無力地小聲抱怨。腦海里的團團發出清脆的笑聲，小翅膀在她意識里撲棱個不停。

夜深了，茶舍徹底安靜下來。云萌慢吞吞地鎖好前門，打算從后院繞回樓上睡覺。就在轉角處，昏黃的路燈光暈下，一個半透明的小身影蜷縮在那里。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洗得發舊但很整潔的衣服，身體散發著微弱的白光。他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姐姐，”團團的聲音帶著驚奇，“是個迷路的小鬼魂！氣息好干凈，一點怨氣都沒有。”

云萌也感覺到了，那孩子身上只有純粹的、找不到家的悲傷。她走過去，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聲音放得很輕：“小朋友，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哭呀？”

小男孩抬起頭，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淚珠滾落時帶點微光。“我在等媽媽。”他抽噎著說，“媽媽說去買糖，讓我在這個路口等她……可是，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好多次了……媽媽還沒回來……”

云萌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就在這時，她靈光一閃，想起了萬界好友列表里那個總是灰暗著的、帶著拱門標志的頭像——引魂使者夜游。雖然從沒說過話，但兩人之間“互通有無”的事情沒少干。

她立刻點開農場界面。真巧，那個灰色頭像此刻正亮著。

云萌：在？咨詢個業務。

夜游：喲，是你啊。（一個無奈扶額的表情）上次順走的安魂果，味道不錯吧？

云萌：（一個裝傻歪頭的表情）什么安魂果？說正事！我這邊路口有個迷路的小鬼魂，干凈得很，就是找不到路了。你們冥界管不管接送？

趁著說話的功夫，云萌習慣性地滑動界面，想看看對方農場里有什么新鮮玩意可以“借”來用用。一株新綻放的、流轉著奇異光暈的輪回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手指剛要動——

夜游：住手！（一個驚恐萬分、雙手亂搖的表情）輪回花可不能亂動！這是幫助純凈魂靈安穩步入輪回的珍品，我們冥界自己都緊缺得很！

云萌撇撇嘴，悻悻地收回手，轉而眼疾手快地“借”了兩棵旁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凝魂草。

夜游：……（一串省略號）算了，說正事。我們冥界最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正想在人間找幾個靠譜的臨時工。我看你身上氣息特別，能看見他們，倒是合適。

云萌轉過頭，又問小男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還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出生的嗎？”

小男孩小聲啜泣著：“……他們都叫我小寶。生日……是桂花聞起來很香很香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