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普萊斯律師放下手中的報紙,上面轉載了德國官方媒體對“某個西南歐國家領導人短視行為”的含沙射影的批評。他立刻明白了西班牙談判代表今天態度強硬的根源。
果然,在接下來的談判中,西班牙方面的首席代表,一位財政部的資深官員,一改往日的務實風格,帶著一絲為難卻又強硬的表情說道:
“普萊斯先生,鑒于近期某些…復雜的國際形勢,為了平衡與重要鄰國的關系,我國zhengfu決定,下一階段的采購計劃中,將引入一部分…德國制造的工業產品。當然,貴方的糧食和藥品,我們依然非常需要。”
普萊斯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先生,您這是在單方面改變我們之前達成的合作意向。我們一直秉持誠信,優先保障貴國的供應,貴方現在引入第三方,而且是我們的…商業競爭對手,這嚴重破壞了貿易的公平性原則。”
西班牙代表早有準備,立刻反駁,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諷刺:“普萊斯先生,恕我直,‘貿易公平’這個詞,用在我們之間的合作上,是否有些…不合時宜?我們的交易,從頭至尾,都并非通過正常的、公開的國際貿易渠道進行。它建立在特殊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上。既然如此,我國zhengfu從國家利益出發,采取一些靈活的外交和采購策略,也是合情合理的。這無關公平,只關乎生存與平衡。”
普萊斯知道,對方這是把佛朗哥應對德國壓力的政治難題,巧妙地轉化成了談判桌上壓價的商業籌碼。他不能點破,也無法在“公平”這個偽命題上糾纏。他深吸一口氣,采取了以退為進的策略:
“閣下,您的立場我明白了。但此事事關重大,超出了我的授權范圍。我需要將貴方的新條件,匯報給我的委托人,由他來定奪。談判暫時中止,如何?”
西班牙代表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臉上帶著一絲篤定,仿佛吃準了對方最終會妥協。
普萊斯立刻將情況加密電傳回洛杉磯。特納·史密斯在辦公室里與霍華德·修斯仔細分析了這份電報。
“佛朗哥這只老狐貍,”修斯皺著眉頭,“他想用德國人來壓我們降價。”
“不完全是,”特納的目光更深遠,“他是在玩平衡術。既不想得罪希特勒太狠,又想從我們這里繼續獲得好處。他提出購買德國工業品,一來可以安撫柏林,二來可以借此壓我們的價,三來…他可能也確實需要一些德國的重工業設備。一石三鳥。”
“那我們怎么辦?工業品價格堅決不降?”修斯問。
“當然不降。”特納果斷地說,“我們的工業品質量不比德國差,甚至更好。降價就等于承認我們心虛,也會損害我們未來在高端市場的定價權。但是,我們可以換個方式,滿足他‘平衡’的需求,同時把主導權抓回手里。”
他沉吟片刻,口述了給普萊斯的回電:
致普萊斯:
電文悉。西班牙方面引入德國競爭,意在施壓,可理解其政治困境,但商業原則不可退讓。
回復要點如下:
1.工業品價格,寸步不讓。可明確告知對方,我方產品品質與德國頂尖產品等同,且供應穩定可靠,無政治附加條件。若西班牙選擇價格更高或附帶政治條件的德國產品,乃其主權決定,我方尊重但表示遺憾。
2.作為展現我方誠意與鞏固伙伴關系的舉措,我們主動提出:下一階段,在原有基礎上,將糧食(特別是小麥和玉米)出口量再提升50%,并可接受一小部分以西班牙農產品(如橄欖油、葡萄酒)進行易貨貿易,緩解其外匯壓力。
3.強調核心利益:西班牙的穩定在于民生,民生的核心在于糧食。我方可為其提供最根本的保障。此乃我方不可替代之價值。
此方案既維護我方利益,又直擊其軟肋(糧食安全),并將議題焦點從工業品價格拉回至我方優勢領域。靈活執行。
特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