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特納莊園書房
加密電話的鈴聲在深夜顯得格外刺耳。特納·史密斯拿起聽筒,聽著對方簡短的匯報,他那張慣常冷峻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復雜的、混合著疲憊與勝利感的笑容。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立刻要通了霍華德·修斯和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的電話。
“霍華德,威廉,”特納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異常清醒的平靜,“剛收到華盛頓的消息。羅斯福…他撐不住了。他通過中間人遞話,邀請我們進行‘磋商’。”
電話那頭先是短暫的沉默,隨即爆發出修斯難以抑制的興奮聲音:“太好了!特納!我們贏了!他終于低頭了!這下稅率肯定能降下來了!”
赫斯特的聲音也透著揚眉吐氣的快意:“哈哈!這個瘸子到底還是扛不住壓力了!我的報紙得好好準備一下,怎么報道這場‘勝利’…”
“勝利?”特納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的興奮,像一盆冰水澆在燃燒的炭火上,“霍華德,威廉,醒醒。我們離‘勝利’還差得遠。羅斯福這不是‘低頭’,這是‘策略性換擋’。”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冷靜和現實:“你們以為羅斯福會放棄他的高稅率原則嗎?絕對不會。這頭‘獅子’只是暫時收起了爪子,不是因為害怕我們,而是因為他耗不起了。他的身體、歐洲的戰局、還有最高法院那幫老狐貍的拖延戰術,都在逼他必須盡快解決國內的政治僵局。他需要把錢搞到手,需要穩住后方,然后才能全力應對歐洲的大風暴。”
特納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淡然:“這次‘磋商’,我們能爭取到什么?不是稅率的降低,別做夢了。我們能爭取到的,是時間。是讓那個94%的恐怖稅率晚幾年落地;是爭取一個更合理的階梯式過渡方案,讓我們的企業有個緩沖期;也許還能在稅基計算、抵扣項目上爭取一些更寬松的條款。但高稅率的大方向,不會改變。一旦美國全面卷入戰爭,別說94%,就是100%的‘暴利稅’,國會也會眼睛不眨地通過。到那時候,誰還敢反對?那就是‘不愛國’!”
修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興奮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力感:“所以…我們折騰了這么久,付出了這么多,最后只是…推遲了那一天的到來?”
“沒錯。”特納抿了一口酒,語氣斬釘截鐵,“就是推遲。但這‘推遲’本身,就是巨大的價值。這幾年時間,足夠我們調整資產結構,將部分資本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投資于受戰爭推動的、稅率可能更優惠的領域(如軍工、基礎物資)。我們是在用政治博弈,為我們的資本爭取戰略轉移的時間窗口。這才是我們真正的、也是唯一可能實現的‘勝利’。”
同一時間,紐約,摩根圖書館
j.p.摩根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類似的信息。他沒有像西部那樣立刻召開電話會議,而是獨自坐在他那間藏書豐富的書房里,壁爐的火光映照著他布滿皺紋卻依然銳利的臉龐。
他拿起桌上一個精致的銀質相框,里面是一張泛黃的、他與年輕時代的老約翰·d·洛克菲勒等人的合影。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看盡風云的滄桑:
“看來…就算是富蘭克林·羅斯福這樣的強人,終究也斗不過時間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到了華盛頓那個在輪椅上運籌帷幄的對手。“他擁有無與倫比的政治天賦,能夠煽動并引領民意,甚至一度讓我們這些老家伙束手無策。他試圖用國家的力量重新塑造這個社會的財富分配規則…但最終,身體的衰敗和迫近的戰爭陰影,還是迫使他不得不坐下來,和他想馴服的‘巨獸’們談判。時間…才是世界上最公平,也最無情的對手。”
摩根放下相框,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近乎憐憫的表情:“他贏得了戰役,但可能輸掉了時間來實現他最終的戰爭。而我們…我們只需要等待,并且活下去。資本,總是比任何政治家都更長壽。”
東西兩岸的財閥巨頭,在看似贏得談判機會的時刻,卻都異常清醒地認識到,這并非一場勝利,而只是一場漫長戰爭中的一次短暫休整,是與時間賽跑中的一次喘息之機。羅斯福的妥協,并非源于力量的失敗,而是源于時間的無情。而他們自己,也將在時間的長河中,繼續與政策、戰爭和周期進行著永無休止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