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深沉默了。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復雜得讓她心驚。有審視,有評估,甚至……有一絲極淡的,被她話語刺傷的痕跡?不,一定是錯覺。獵手怎么會因獵物的反抗而受傷。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下去:“沈清瀾,你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股清冽的雪松氣息愈發清晰,幾乎將她包裹。“如果我說,我所做的記錄,有些部分,恰恰是為了在最終評估報告里,為你保留一線生機,你信不信?”
    沈清瀾瞳孔微縮。一線生機?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信他?信這個將她推向深淵邊緣的男人?這太可笑了,這一定是他更高級的話術,是瓦解她心防的新策略。
    可是,他此刻的眼神,太過真切。那里面沒有慣常的掌控一切的冷漠,反而翻涌著某種掙扎與……無奈?
    “我憑什么信你?”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就憑這個。”顧云深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回他那張寬大的書桌,精準地,定格在左手邊第二個抽屜上。“那里面的東西,或許能給你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鑰匙在右邊第一個筆筒的底層。你可以自己去看。”
    沈清瀾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沖上頭頂,又瞬間冰涼。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此行的目標就是這個抽屜?他是故意引誘,還是……真的在向她示警?
    巨大的驚疑如同海浪將她淹沒。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抽屜,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質,看到里面隱藏的秘密——那關于母親,關于蘇婉晴,也關于她自身命運的證據。
    去,還是不去?
    這成了一個更危險的賭局。一步踏錯,可能不是接近真相,而是徹底墜入他精心布置的另一個陷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書房里靜得能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聲。窗外的霓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陷入永恒矛盾的神只。
    終于,沈清瀾緩緩站起身,裙擺拂過沙發,帶起細微的摩挲聲。她沒有看顧云深,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個決定命運的抽屜上。
    她走向書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雷鳴般的心跳上。她的指尖微涼,探入冰冷的陶瓷筆筒,在諸多昂貴的鋼筆底部,觸碰到了一枚小而堅硬的金屬。
    是鑰匙。
    當她冰涼的指尖終于觸碰到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屬鑰匙時,身后,傳來顧云深低沉得幾乎融入空氣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是……破釜沉舟的沙啞:
    “看清楚,沈清瀾。然后告訴我,今晚踏入這間書房的我,和你……究竟誰才是那個,從一開始就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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